上個星期美國與伊朗間的緊張情勢再度升高。布希總統在內華達州雷諾市對退伍軍人協會發表講話時,向伊朗提出最嚴重的警告。布希指責伊朗為伊拉克國內的極端分子提供訓練和武器。盟軍部隊和平民遭到攻擊,伊朗領導人無法逃脫責任。布希並警告伊朗必須立即停止支持伊拉克國內反叛武裝力量攻擊美軍的活動。同時,布希再次提到了伊朗的核武計畫,他甚至說伊朗發展核武技術,將使中東地區「籠罩在核武器種族大屠殺的陰影之下」。 布希之所以如此氣急敗壞,是因為不久之前,伊朗總統阿馬丁加德在首都德黑蘭舉行的記者會上發表的講話,觸動了布希的痛處。阿馬丁加德指出美國權力將在伊拉克面臨垮臺,該地區將出現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伊朗在像沙烏地阿拉伯這樣的友邦幫助下,準備隨時填補這個真空。這意味著,只要美軍撤離伊拉克,美國扶持的政權將與一個或數個反美的伊斯蘭政權進行長期的內戰,最終可能被全面取代。這樣一個結局對美國來說將是一場夢魘,對布希而言等於是歷史裁判對他的羞辱,然而其發生的可能性卻不低。 幾個月前,紐約大學全球事物中心在歐本漢默(Michael Oppenheimer)教授主持下,邀集了美國頂尖的中東問題專家,針對美軍撤離後的伊拉克情勢進行沙盤推演。他們假定美國下一任總統將制訂逐步撤軍計畫,而且可能在二○一○年前開始執行。他們的結論是,二○一○年以後伊拉克可能出現三種情勢: 第一、在混亂中出現一位統一全局的強勢領導者,以強硬的手段壓制宗派衝突、維持境內秩序,並有足夠的獨立性,可以擺脫各種外部力量(包括美國、伊朗、蓋達組織、其他阿拉伯政府)的指使,進而取得維持國家統一的正當性。這個結局將讓伊拉克穩定,也讓中東地區穩定。 第二、出現局部隔離下的亂局。伊拉克出現四分五裂的局面,內戰全面爆發。周邊國家雖然各自在伊拉克內戰中有其支持的利益代理人,但為了避免戰火蔓延四方,以及擔心激進回教運動滋生,仍設法合力圍堵伊拉克的動亂,讓其不至於波及鄰國。這個局面是伊拉克不穩定,中東地區還算穩定。 第三、動亂全面蔓延。由於內戰災民四竄、激進伊斯蘭教運動力量抬頭、恐怖主義活動越演越烈,以及伊拉克周邊敵對政權試圖藉機拉倒對方,使得伊拉克的內戰蔓延到周邊國家。這個局面是伊拉克不穩定,整個中東也不穩定。 很顯然的,這批中東專家認為,第一種情勢是相對最好的結局。他們主張美國在規畫自己抽身後的伊拉克政治局面時,必須認真考慮如何引導第一種局面出現。他們也很坦白的指出,布希政府在伊拉克進行的所謂「民主改造」,只是讓根深柢固的宗派衝突與種族對立更為激化,讓伊拉克陷入無法治理的困境,要收拾這個混亂的局面,伊拉克需要一位鐵腕的獨裁者,不必理會議會與司法程序的牽制,強勢壓制宗派衝突,統一分配石油資源的收益。 他們不便明說,伊拉克今日需要的就是第二個類似海珊的人物。如果真是如此,美國的軍事占領與民主改造形同一場天真而昂貴的失敗實驗,只能說是帝國不仁,以萬民為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