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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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世界經濟政治一喜一憂,可預見幾種可能發展,有的潛藏兇禍,有的令人不安,我們還有得選擇,我們有責任做正確的選擇。
世界經濟狀況絕佳,但世界政局卻是動盪不安。這個對比現象是桑默斯(Lawrence Summers)專欄二○○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的討論主題,也是世界經濟論壇(WEF)達沃斯年會的焦點議題。問題在於此一分歧能否拉近?如何拉近?
事實似乎就擺在眼前:世界經濟正處於黃金時期,成長平均分布、獲利普遍提高、實質及名目利率水準適中、風險溢價偏低。世界經濟這一路走來不斷調整,面對一連串的衝擊卻仍遊刃有餘:先是二○○○年後股市泡沫破滅,二○○一年發生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之後有阿富汗及伊拉克戰爭,美國政策引發的不和、摩擦,再加上國際油價飆到一九七○年代以來僅見的水準,杜哈回合多邊貿易談判觸礁,伊朗核子發展計畫引發的對立。此外,中國及印度經濟風雲再起,世界經濟因應有方,表現同樣值得稱道。
前面列舉的種種衝擊,追究成因,其實與政治面的壓力不無關係:保護主義聲浪高漲、伊斯蘭世界許多地區出現騷亂、核子武器持續擴散。除此之外,這清單上應該加列:美國的道德威信受損、美軍在伊拉克迄今遭遇的挫敗、全球許多領袖的誠信備受質疑、俄羅斯慢慢走向民選式獨裁、歐盟政治陷入僵局,以及面臨氣候暖化問題,卻無力建立全球統一的應對之道。
此一根本的矛盾,最後可能會以何種方式消除?其中一種可能的結局,恰好與傳統智慧(conventional wisdom,即世俗認知觀點)相反:經濟不如預期,而政治漸趨於平靜。要合理化這一點,我注意到,達沃斯過去就時常錯估未來情勢。
第一種結果 經濟決策失誤,政客因循苟且
關於這點,問題大概是出在任何志同道合團體(like-minded group)都不免受傳統智慧挾制。今時今日,風險溢價低估,利率水準偏低又碰上成長率居高不下,導致重大經濟決策失誤的要件幾乎都已經齊備。
同時,全球政治領袖儘管意識到潛在的衝突風險,得靠國富民安維繫政權,卻或許還是會繼續因循苟且、得過且過。這種結果雖然意外,可是還頗有發生的可能。
第二種結果 富了少數人,加重政治沉淪壓力
第二種可能結果是經濟面、政治面繼續背道而馳。造成此一結果的原因在於,經濟面與政治面不存在涇渭分明的界線,二者的矛盾對比,不過是全球化世界的兩個面向。
比方說,全球能源需求不斷增加,中東於是有了策略性的重要地位,俄羅斯也找到了新的施力點發揮全球影響力。正因經濟機會廣傳四海,亞洲巨人們於是得以如此迅速的改變了全球力量均勢。成王敗寇在這世界裡的際遇天差地別,全球各地於是滋生了如此繁多的貪心惡念。龐大的財富流入極少數人的口袋,於是有如萬惡淵藪產生了如此沉重的不平積憤。而藉全球化之便,組織跨國犯罪網絡、非法移民及恐怖主義,也都獲得了更充分的滋養。
不只如此,面對高所得國家中低收入人口財富減少,中所得國家遭到高所得國家以及低所得國家(今日的中國、明日的印度)的上下夾擊,越來越多的人將矛頭指向全球化的興起。而市場導向政策逐漸成為各國共識,甚至磨掉了政治原有的意識形態特點,以至於許多政治人物因此淪為真人實境秀裡頭的社會名流。
經濟令我們的世界更加密不可分、互依互存,政治卻依然是一國之事、緊扣在地,事實如此,也就難怪經濟、政治無可避免的呈現出此一對比。哈佛大學教授杭廷頓(Samuel Huntington)所謂的「達沃斯人」(Davos man)(編按:「世界經濟論壇」每年都在瑞士達沃斯舉行,因此「達沃斯人」也代表擁護全球化的人),其角色並不是旁觀者。
所以可以想見,政治亂象和經濟榮景將繼續並存,而其挑戰在於如何避免二者產生過於巨大的鴻溝。一如我們在二十世紀前葉所學到的教訓,只要累積了足夠的反挫力量,就有可能引發一場浩劫。身處核子時代,災難規模還將有增無減。我們有能力毀滅我們的世界。
第三種結果 政治凌駕經濟,文明衝突擴大
第三種可能結果是政治凌駕於經濟之上,一如一九一四到一九四五年的歷史重演,又或是像共產集團的「第二世界」及所謂「第三世界」許多國家一樣,而且影響時間還可能拉長。向伊朗動武(此次達沃斯與會者即對其可能性多方討論)恐怕會朝文明衝突又逼近一步。杭廷頓教授預言中的文明衝突,許多有識之士其實深以為憂。若真朝此一方向發展,最後將證明今天的經濟樂觀論者過於盲目。
比方說,封閉世界重要的輸油孔道荷姆茲海峽,全球油價隨後漲到每桶一百五十美元(約合新台幣四千九百五十元),就有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第四種結果 經濟凌駕政治,各國力求安定
然而還有一種聽起來舒服得多的可能結果:經濟凌駕於政治之上。我們這個時代發生了很多事,其中一件就是中國、印度之類的巨型國家開始調整內部政治事務,以成就其國富目標。這迫使這些巨型國家亟力追求內部及全球安定、接受對外開放及相互依存的觀念。國際衝突於這些巨型國家沒有任何益處。此一國家政策優先順序,肯定有機會在世界多數地區生根沿用,即使是中東地區也不例外。
在這樣的世界裡,各國政府將會逐漸意識到民之所欲的壓力,必須把我們一起居住的這個世界,打造成一個我們可以共同接受的世界。而這又會進一步促使各國政府通力合作,提供世人共同倚賴的全球公共財:提倡安定、開放貿易、防止核武擴散、管理全球共有資源、促進發展、解決失敗國家(failed state)以及「負面財貨」(bads)全球化的問題。
在這樣的世界裡,達沃斯討論的氣候變遷、杜哈回合談判、非洲發展等議題,都有可能成功處理。集體行動,難如登天。但世人越是有強烈的動機想見到問題解決,就越有機會解決問題。更重要的是,世人越是不迷信單邊行動的解決模式,就越有可能尋求以合作方式解決問題。
關鍵的時刻 解決難題,選擇合作而非衝突
今年的「達沃斯難題」已經十分清楚,那就是世界經濟政治一喜一憂的矛盾對比。可是這道難題的解法卻是十分模糊。現在可以預見好幾種可能的發展結果,有的違反常理、潛藏兇禍,有的則是一想到就令人不安,就連十分理想的結果也不無可能。任一種結果,都不必然會成為事實,我們還有得選擇。我們有責任做正確的選擇:選擇合作,而非衝突;選擇英國首相布萊爾(Tony Blair)所說的開放,而非轉身背對世界。抉擇的時刻,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