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衫軍休息放假，等待陳瑞仁的起訴書。我大膽預言：高峰已過，未來想要重振聲威，機會恐怕是微乎其微了。 讀者且莫遽下結論說我澆冷水，我並不是說阿扁就此高枕無憂了。但是，這一次的百萬人反貪腐運動原本就不應該是「阿扁下台」這麼簡單的一個目標。一方面阿扁很努力的將之導向藍綠對抗，另一方面紅衫軍也不自覺的「跟著口號走」，於是整個運動被簡化為「阿扁，下台」口號與拇指向下手勢，於是遂了阿扁的意。 十月十三日是一個重要轉捩點，立法院二次罷免未通過、紅衫軍場地被取消、趙建銘通過回台大醫院、梁柏薰改口說「六百萬元是借款」。看起來，一切回到原點，不但趙建銘回復正常，連陳哲男都要放出來了。 所以，不是我澆冷水，而是反貪腐運動事實上遭到了重大挫敗。但是，阿扁和民進黨就此沒事了嗎？當然不是。只不過，反貪腐運動，包括紅衫軍的街頭路線和藍軍立委的議會運作，如果不反省、改正之前的戰術錯誤，坐等陳瑞仁起訴，「妄想」陳瑞仁會起訴吳淑珍，然後在起訴書「不合我意」之後，才又試圖喚回群眾——那才叫做緣木求魚。 這話怎講？就在十月十一日凌晨，台北市警方開始驅離仍然「堅守馬路」的平民老百姓，而施明德沒有和群眾坐在一起，甚至未見（至少我從電視上沒看到）一位藉由此次運動而「暴得大名」的人物坐在群眾當中，這個運動就已注定「謝謝收看」了。 本專欄最近一再引述「秦失其鹿」之後的歷史故事為鑑，此處再引一則： 劉邦與項羽在滎陽對峙，酈食其建議劉邦分封六國之後裔為王，以廣結同盟。張良直指那是餿主意，他向劉邦陳述八大理由，其中有一段話：「天下豪傑離開親人、放棄祖先墳墓、拋開故舊朋友來追隨大王，唯一的希望是建立功勞、裂土分封……。」 時空迥異，歷史不會重演，可是人性沒有變。今日百萬紅衫軍跟著施明德上街頭，離開工作崗位、放棄柔軟床鋪與冷氣房、犧牲家庭生活，他們為的是什麼？當然不是「跟著劉邦打天下」，不是「迎闖王，不納糧」，可是百萬人上了街頭，持續了一個多月，其中大半是中產階級，他們不是為了政治選票，也不見得那麼恨阿扁，那他們為了什麼？ 看到上期商周封面，我立時頓悟：他們是Ｍ現象的先覺者。照大前研一的理論，Ｍ現象終將形成，大量的中產階級將「淪入」低層階級。在台灣，加速富者越富的是阿扁，加速貧者越貧的也是阿扁，加速中產階級向下沉淪的還是阿扁。所以，中產階級站出來了；所以，反貪腐運動的「味道」如此布爾喬亞；所以，群眾會有如此大比例是女性和年輕人，因為她（他）們的感受直接且迫切。 但是，運動的領導人讓他們失望了，所以運動失敗；但是，秦失之「鹿」同樣召不回來，因為貪腐問題並沒有解決。陳勝、吳廣失敗了，項羽也失敗了，但秦帝國已失去人心，不可能挽回。重點是：秦滅之後，火燒咸陽、阿房宮的項羽仍將失敗；改革苛政（約法三章）的劉邦才會贏得最後勝利。 本專欄也曾兩度引述楚懷王的例子，提醒馬英九不可坐等「鴻鵠將至」。如今，街頭運動暫告休息，議會反貪腐必須接棒。但切忌再淪入「爆料」模式，而應由立法院進行對所有弊案的追查，除了第一家庭之外，禿鷹案、高捷案、新瑞都案，乃至高鐵、雪山隧道……，不都該給人民一個交代嗎？馬英九應該親自領軍打這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