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人類引發的氣候變異問題，我們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有人說：什麼事都不用做。也有人說：放棄化石燃料。前面一派認為，所謂氣候變異說不過是一場騙局。後面一派則視化石燃料為唯一關鍵禍源。按我說，這兩個極端都欠缺說服力。我們該採取行動，可是問題還是在於該採取多大的行動？以及如何採取行動？ 廢氣減量，才能阻止地球暖化 我們的反應，一大部分大概可以總結為適應變化（adaptation）四字。工業革命之前，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濃度約為二百八十ppm，而今天已經升到三百八十ppm。為避免二氧化碳濃度進一步攀升，廢氣排放量必須在極短時間內減少六○％。想說服人類在一夜之間降低化石燃料到這般地步，機率等同於零；反倒是廢氣排放量繼續飆升的可能性高些，因為數十億的人也開始想享受先進國家高耗能的生活方式。姑不論石油、天然氣還能供應多久，煤礦蘊藏量可是綽綽有餘，足以應付新增的能源使用需求。 如果適應變化是不得不然，廢氣減量（mitigation）大概也是別無他法的唯一選擇。要達到此一目的，我們可以採取以下方式：降低經濟體能源耗用密度、捨化石燃料而就可再生能源、採用廢氣捕集及封存（CCS）技術。哥倫比亞大學拉克納（Klaus Lackner）和查克斯（Jeffrey Sachs）聯名發表了一份頗有趣的報告，內容提到，即使每單位產出的能源使用量以每年一．五％的速度下降，主要能源的全球需求量還是會在二○五○年以前成長二．八倍，並將在二一○○年以前成長四．三倍。如此一來，大氣中的二氧化碳濃度有可能在二一○○年以前升到八百ppm，幾乎是工業革命前的三倍之多。人類將要面對的，是一場高風險的氣候大試驗（見圖一）。 落實技術，廢氣排放量可減半 國際能源總署（IEA）已經就各種技術可能，製作了一份很有意思的新報告。其中的基本預測版本是，二○五○年以前，廢氣排放量將增加逾一倍。現在大約能掌握的技術辦法，如果能徹底落實，廢氣排放量有可能降到此一基本預測版本的一半，不過還是會比現在的水準高出約六％。唯一的機會是配合技術層面加速發展，則二○五○年以前，廢氣排放量將可以比現今水準減少一六％。然而即使如此，二氧化碳濃度還是會比現在高出許多。 落實現有技術所能帶來的廢氣減量排放效果，近半數與提升能源使用效能有關（見圖二）。重要性居次的是碳捕集及封存技術，約可貢獻五分之一的減量效果。使用生質能源及其他可再生能源（風力、太陽能等）發電，貢獻比率為八％。而核能發電及供運輸交通之用的生化燃料，各可貢獻六％。若是依ＩＥＡ的樂觀版預測發展，則氫氣發電所占的比率會提高，其他低排污技術的成本也會更快降低。 耶魯經濟學大師力主開徵碳稅 若要催化以上的各種改變，什麼是最佳政策？這政策必須包括三大要件：大有可為的技術，必須大力支持其研究開發；建立必要的法規標準，例如堅持新建燃煤電廠必須採用新技術；最重要的是，必須讓碳的成本加高。要滿足最後一項要件，可以利用可交易排放許可證制度（TEPS），也可以對排放出的二氧化碳課稅，不過也有一些分析師建議兩種措施並行。 耶魯大學諾德豪斯（William Nordhaus）教授是世界首屈一指的氣候變異經濟學分析大師，他力陳未來應捨棄許可證制度、改採開徵碳稅的方式，而且其論述相當具說服力。若是採用後一做法，各國將對排放出的二氧化碳統一課稅，但可各自保有相關稅收。富國可用補貼價格轉移廢氣減量排放的技術，窮國適用較低稅率，而最窮困的國家則毋須課繳碳稅，萬一有人違規，也可以施加制裁措施。 這種方式的優點何在？第一，可以測得碳的邊際成本，不同於排放許可交易制度的變動難測，這種方式比較容易掌握其成本，而且全球各地的成本數字也會維持在差不多的水準。第二，再也不必漫無標準的設定基準。第三，許可證交易收入難免跨國移轉，但利用課徵碳稅的方式，可以大幅降低這類政治面不討好的副作用。第四，開徵碳稅，順帶可以降低其他稅額。第五，相對於授予排污者的可交易排放許可證，碳稅較能降低大規模排污的誘因。最後，現行的燃料稅可以一併計算。 反對意見，認不能控制排放量 不過課徵碳稅，有人強烈反對，其中一種意見是，碳稅不見得能將廢氣排放量控制在一定的目標範圍內。這是多數環境學家與經濟學家態度上的根本歧異，就如諾德豪斯教授所言，不論成本高低，根本就沒有所謂「正確」的排放標準。 真正需要的是成本效益分析，證明阻止全球暖化的目標不會、也不該，凌駕所有事務之上，包括發展在內。然而，評估降低極端事件發生風險之時，是應採用較低的社會折現率（SDR）及較高的效益數值，則所得結果有可能是碳價加高，同時搭配條件優渥的廢氣減量獎勵措施。 諾德豪斯教授建議每公噸碳先課十六美元（約合新台幣五百二十三元）左右的稅金，之後再大幅調高稅率。不過華府國際經濟研究所（IIE）的柯來恩（William Cline）建議每噸稅金加高到一百七十美元（約合新台幣五千五百五十七元），二一○○年時調高到六百美元（約合新台幣一萬九千六百一十四元）。若每噸課稅一百七十美元，現在全球將可課到約一兆二千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三十九兆二千三百億元）的稅金，換算之後，相當於全球國內生產毛額（GDP）的三％。 面對氣候變異，我們究竟身處何方？我們處身於能源需求不斷上升的世界。我們身在適應變化和廢氣減量都代價不菲的世界。簡而言之，我們所處的世界，其實沒有任何有效的應對策略。「京都議定書」只是做個樣子，稱不上具體政策。投入龐大資源研發新技術、就統一稅率達成協議，才能算是真正的起步。但我們真的能一起走到這步嗎？我很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