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朔翻譯的《放屁!》(商周出版)書中最重要的論點是:屁話之害大於謊言。作者指出:毫無節制的放屁,也就是做任何論斷時只想著在這個場合適合說什麼,任何真假都不在意,於是,一個人關心事實的正常習慣會越來越差,甚至消失。──所以「放屁遠比說謊更嚴重,是『真實』的更大敵人」。 我其實並不關心說謊或放屁何者較有害,但是我確實關心眼前這個充滿屁話的台灣社會。大眾聽到的全是屁話,因為藍綠雙方、倒扁挺扁雙方都在說屁話,只管當場「講贏」或「唬弄過關」,而兩極化的大眾也選擇接受這些屁話,那豈不正應了「一個人關心事實的正常習慣會越來越差,甚至消失」?如果全台灣都沒有人關心事實,那是什麼世界? 但是我終於放心了,因為我做了一個小小的試驗:在一個老同學重聚的場合,敘舊之餘,倒扁挺扁論戰免不了上場了,就在雙方面紅耳赤、四十年老交情即將決裂之刻,終於有人不容許我這個「平常議論最多」的人維持鄉愿。我當場說:「這樣子。咱們現在來簽一個約,由於我們有四十年交情,所以這個約四十年有效:在四十年之內,如果有朝一日司法定讞阿扁犯了貪瀆或圖利罪,挺扁者自願陪他坐牢,阿扁關幾天,你就陪他關幾天;如果有朝一日司法定讞馬英九犯了內亂外患罪(賣台),挺馬者自願陪他去槍斃。」 話說完,一片寂然。不是怕陪阿扁坐牢,也不是突然明白了「阿扁是貪污的」「馬英九不會賣台」,那些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而是老同學們頓悟「原來那些都是屁話」。而我很高興,因為發覺「事實自在人心」,而屁話遇到真實其實不堪一擊。我連帶想到一本清人筆記《宋稗類抄》裡有一則記載: 有個名叫楊叔賢的人擔任荊州(在湖北)牧,當地山中有老虎傷人事件發生,楊叔賢帶人到了老虎出沒的地區,磨光一面崖壁,刻上一篇自撰的〈戒虎文〉,效法韓愈〈祭鱷魚文〉,要求老虎識相離境。 後來,楊叔賢調去做鬱林州(在廣西)牧,寫信拜託荊州知事趙定基幫他拓印數份〈戒虎文〉,因為鬱林境內也有老虎出沒。 荊州送信差役到了鬱林,趙知事沒有拓印碑文,只轉送來地方保正的報告:「某月某日,在碑文的山崖下發現被大蟲咬死的拓碑匠二人。」 那〈戒虎文〉就是屁話,而老虎不會因為一篇碑文而離去是真實,真實沒有因屁話而消失。同樣的,今天百萬人參與倒扁反貪靜坐,行動總部發表一篇宣言、馬英九發表一篇聲援文章,對不起,恕我直言,這些文章是趕不走阿扁、戒不了貪腐的。因為阿扁正是屁話的頂尖高手,哪會把這兩篇屁話放在眼裡。 真正能讓阿扁害怕的,是陳瑞仁檢察官。如果不是他還「挺」在那裡,還在查,還在約詢阿扁、阿珍、李碧君……,阿扁連更改屁話都不必──你們真以為阿扁是「爆料到哪裡,就改口到哪裡」嗎?別天真了,是陳瑞仁查到哪裡,阿扁就「屁」到哪裡。所以,只有寄望陳瑞仁成為打虎英雄,不能寄望屁話會讓阿扁自動下台。 而真正能讓阿扁下台的還是人民的力量。只要人群還坐在凱達格蘭大道,只要靜坐的人後頭仍有百萬人支持,阿扁即使仍然到總統府上班、辦公、批公文、做決策,但是他在人民心目中卻已經定罪,他是被關在總統府裡的罪犯。 用「共匪同路人」抹紅靜坐運動是沒有用的:劉邦是「紅」軍,朱元璋是「紅」軍,太平天國也是「紅」軍,重點不在「紅色」,而在反暴政、虐政、劣政、貪政,一旦人民站起來,爛政權就會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