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原不十分看好的「反貪腐倒扁」行動，週六、日凱達格蘭大道的巨大紅潮，把很多的疑慮一掃而空了：它是那麼的熱情卻又理性，是那麼的自發卻又自律，是那麼的分散卻又凝聚——這一切，都是中產階級的屬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一開始，我也擔心，過去的群眾運動，不管是領導者或參與者，多有草莽性格。如今，領導者如施明德雖無變動，但他要率領的卻是以北部中產階級為主的一盤散沙，這些中產要他捐一百塊錢支持熱心得很，要他日曬雨淋上街衝撞怕不容易。但此一顧慮在范可欽擔任創意總監後就排除了大半。范的創意各方評論雖見仁見智，但有一點抓住了要害，就是避了中產階級的短，揚了中產階級的長，以和平、理性、道德、自律對上了中產階級的口味，也調動起了中產階級的能量。定位正確，就成功了一半。 百萬人倒扁行動並不是「直接」針對陳水扁的——對陳水扁而言，二千三百萬人全部起來倒他都沒有用。倒扁運動的訴求與施壓對象主要有三：一、國際尤其是美國當局；二、司法部門尤其是陳瑞仁檢察官；三、民進黨當局。只有這三方面的一部分或全部，在九九運動的震撼下，有所反思、調整或行動，才有可能經由它們對陳水扁構成逼扁下台的壓力。現在看來，初步的效應應該是有的，雖然還不易估計其大小。 九九運動與挺扁力量對抗的不只是爆發力，還要比持續力和意志力。有點像推骨牌，九九是第一張，十二月九日北高市長選舉是第二張，明年立委選舉是第三張。只要九九運動持續下去，阿扁及其共犯結構民進黨就將繼續面對有如凌遲的壓力。 九九運動成敗仍有待觀察，但無論成敗，其在台灣民主政治的發展史上肯定已取得了一定的地位。 台灣民主政治從戰後地方自治開始，到選舉升級、國會改造，到黨禁、報禁開放，再到政黨輪替，總體而言，成績不錯，但若沒這次陳家政權的貪腐，台灣人民還未必警覺到台灣民主只是一個不成熟、不完整的民主，最多只能說是一個民主政治的初級階段。 「陳水扁另一課」，讓台灣人民終於有機會深刻的認識到：一、自己手中這一票的重大意義，絕不能亂投；二、權力制衡的重要，絕不能輕易讓政客擁有不受制衡的權力；三、司法獨立的神聖與不可或缺；四、沒有好的民主，就沒有好的民生……這樣的領悟，竟然在一定程度上跨越了統獨與藍綠的分歧矛盾，而有機會成為台灣中產階級的共識，並可望在此一共識上重建台灣公民社會的核心價值。九九運動放在這樣的框架下來理解與評估，其意義或將十分深遠，無論是對台灣，或整個中國。——就此而言，得感謝陳水扁。 當然，還有三個也應該獲得台灣人民感謝的對象：一、施明德，這個一輩子只做兩件大事的浪漫革命家；二、蔣經國，這個在關鍵時刻做了三件關鍵大事（開放探親，開放報禁，開放黨禁）的政治家；三、高捷的泰勞們，沒有他們的蝴蝶效應，就沒有凱達格蘭大道的中產階級的紅潮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