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以頭版頭題報導「鐵路局爆發十億元集體圍標」，電視新聞播出「有騙徒冒充某美食節目主持人兄弟騙吃騙喝」。我看了以後，腦袋裡立即浮現的就是標題這八個字。 鐵路工程的圍標案，五十案總工程費十億元，是多年累積的總數。既稱圍標，朋分者就不止一家；既是多年累積，受贓者就不止一人。試問，十億元工程能有多少額外利潤？五十案多年分下來，個案貪贓能有多少？跟ＳＯＧＯ案、高捷案、新瑞都案、金控合併案相較之下，孰是豺狼？孰是狐狸？ 這八個字的典故更切合今事：東漢順帝時，派出八位中央大員巡查地方，詔令「貪汙有罪者，刺史和郡國首長立即快報朝廷治罪，縣令以下就地處置」。八位大員各自出京，其中一位光祿大夫張綱走到雒陽驛站，下令把朝廷賜的車仗拆了，輪子埋了，感慨：「豺狼當道，安問狐狸！」回到京城洛陽，上書彈劾大將軍梁冀、河南府尹梁不疑「以外戚身分受到朝廷恩寵，卻專肆貪汙，而且毫無節制」。 張綱彈劾梁冀的罪名，讀者對照一下今日台灣現況，能不心有戚戚？ 至於騙子假冒主持人兄弟騙吃騙喝，我只能說「那連狐狸都搆不上」。然而，我們的檢警調單位辦起蟊賊來又快又狠，辦「狐狸」也還雷厲風行、立竿見影，可是辦豺狼案「卻辦不上去」，我有時候真懷疑，大舉搜索ＳＯＧＯ、扣押所有帳冊，目的是為了加速辦案，還是擔心繼續有人爆料而保護證據？如果是前者，扣押那麼久了，怎麼還沒個比對結果出來？而且一再放風聲說「不排除傳訊吳淑珍」，卻只見約談爆料人（立委與媒體人），不見約談當事人（不但第一夫人沒被約談，幾位被指送禮券者也沒有）。 幾個案子發展至今，且不說是否有貪贓枉法之事實，但是幾已確定「總統最親近的幕僚在外面涉入商業行為極深，甚至到了招搖放肆的地步」。 我們讀近代史，一直深烙印象的是：滿清政府腐敗。但是滿清政府的法律，卻對官員幕僚的行為有嚴格限制，〈欽定六部處分則例〉中規定：凡官員縱容幕賓出署結交者，照縱容幕友招搖例革職。也就是說，凡出現「劣幕把持」現象，必然是主官縱容，而幕僚出署結交，最可能成為主官的白手套，所以對主官的處分是「革職」。 官員不可以讓幕僚在外招搖，連皇帝也不可以，山東巡撫丁寶楨殺安德海就是依據「太監不得出京」的法律，連慈禧太后也沒轍──明朝太監因弄權而亡國，滿清至少學會了防範這個弊端。但是看看今天的台灣：總統幕僚出署結交，且深涉民間商業戰爭（ＳＯＧＯ主導權），甚至不但是有官職的幕僚，連家庭醫生也涉入，最後居然是「面報皇帝娘」的一方勝出，實不禁令人擲筆三嘆：難道今天的台灣政府比滿清末年還要腐敗？ 最前面提到的梁冀，有一次居然帶著劍上朝，被尚書張陵呵叱，命令羽林軍奪下梁冀的佩劍，並且上疏彈劾梁冀，皇帝（其實是梁冀）下詔「罰薪一年」。而張陵最初出仕是梁冀的弟弟梁不疑推薦的，梁不疑對張陵說：「以前推薦你，不料整到自己。」張陵正色回答：「明公肯定我的才能，所以我以伸張公家法令回報您對我的私恩。」梁不疑聞言，面有愧色。 陳總統要再提名檢察總長，不管是不是仍為謝文定，但望新任檢察總長能秉持「豺狼當道，安問狐狸」的原則，整飭巨惡以儆小賊。要曉得，即使在專制時代的最黑暗時期，只要行得正、立得端，張綱、張陵、丁寶楨都沒事，梁冀、梁不疑、慈禧太后也都沒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