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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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我從軍中退伍,投身新聞工作,那還是獨裁者統治的時代。記者同事中,如果有人思想有問題,這個同事會在某一天,從你身邊消失,你不知他到哪裡去,只有私下耳語流傳。
我採訪的是財經新聞,我很慶幸,那時候,我就擁有「新聞自由」,因為那是一個「不碰政治、不會有事」的時代。在經濟的領域中,我暢所欲言,也看到台灣的經濟,在漸進的自由開放中,日愈蓬勃發展。
慢慢的我發覺,不只財經記者擁有新聞自由,就連政治記者,也慢慢擁有新聞自由,對「黨外」(不准組黨的時代,反對者通稱黨外)的報導有了更大的空間,而大多數年輕的記者,幾乎清一色都是同情「黨外」的。我們想盡各種辦法描述「黨外運動」,不斷的探測執政者對「黨外」的底線,希望台灣的民主運動,走得更快一些。
那是「新聞自由」的黃金時期,新聞自由的價值尚未確立,獨裁者的白色恐怖仍在,新聞工作者的心靈是開闊的、自由的。每天我們進一步,獨裁者退一步,我們感受到台灣的希望。 那時唯一的禁忌是「紅色」,不能和共產黨有關,「黨外」是可理解的,對「黨外」的報導尺度也越來越寬,直到蔣經國去世的前一年,一九八七年開放組黨、開放報禁,台灣正式走上民主自由的日子。
蔣經國放開獨裁者的手,迎來的是真正「新聞自由」的黃金時代,日薄西山的國民黨,對媒體尊重而放任。只要媒體能財務獨立營運,國民黨從來不敢插手。國民黨唯一能玩弄的是手上的媒體:「黨報」及「無線三台」,那是政府控制的媒體。
雖然如此,國民黨還有羞恥心與是非觀念,一旦有人指稱政府操弄媒體,國民黨馬上縮手,紅著臉力辯自己的清白。那時國民黨操弄媒體是躲躲藏藏的,絕不敢明目張膽,更不用說用政府的行政權來管理媒體;新聞局是被台灣媒體揶揄取笑的單位,不敢有任何作為。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幾乎所有的媒體,都同情在野黨,批判國民黨,終於導致國民黨下野。可是「新聞自由」的黃金時代也宣告結束。
我們不能不承認民進黨掌控媒體的手段,比國民黨高明多了:「利誘」與「威迫」是兩大主軸,政府編預算,收編利誘向錢看的媒體,如果再加上營運未臻理想,須向銀行借款,那政府掌控媒體的空間就更大了。
至於「威迫」,主要發生在電子媒體,從「審核」、「換照」,到這一次TVBS的檢查股東結構,這都是過去國民黨從來不敢做的。
做為一個資深媒體人,看著數十年來台灣媒體的演變,我不禁要懷念國民黨執政末期的「新聞自由」黃金時代。我們說自己想說的話,為自己的言論負責,不需要考慮其他的因素。而現在TVBS的處境,讓我想起一九八七年以前,那個政治禁制的時代。現在台灣的新聞自由,整整倒退了二十年,TVBS的處境,在二十年前可能都不會發生。而民進黨政府讓我們又開了一次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