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我人在赫爾辛基,計程車司機問我聽說倫敦爆炸案沒有。「沒有!」我緊張地接口:「怎麼回事?」一聽到發生了什麼事,我馬上試著聯絡家人。兩小時過後,確定他們都平安無事,這才感到放心,鬆了一口氣。可是就在這同時,一股罪惡感油然而生,因為我知道其他人可能沒有這麼幸運。長久以來一直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 另一場原則觀念戰爭 我們還不知道誰是兇手。但假使真如現在外界所盛傳,這是伊斯蘭教極端分子所為,甚至是生於斯、長於斯的伊斯蘭教極端分子所策畫,這起事件再度提醒,我們面對的是一場長期、艱辛的抗戰。這次抗戰和冷戰有個共通點:它是一場原則觀念的戰爭,是多元包容與宗教執念之爭、是民主與專制之爭、是倫敦開放社群與塔利班封閉社會之爭。 這是我們輸不起的硬仗。既然如此,這場仗該怎麼打? 第一,我們的政策不能讓恐怖主義牽著走。去年西班牙因為遭到攻擊而解散舊政府,並且自伊拉克撤軍,結果就是恐怖分子大獲全勝。英國不能重蹈覆轍。 第二,我們還是要照常過日子,不能縮在家中,不能恨惡鄰舍。我們的生活必須一如往常,信任與我們同住在這座城市的數百萬人依然能夠莊敬自持。 第三,我們必須接受現實:我們不可能高枕無憂。我們不可能滴水不漏地保護自己完全不受各樣危險的傷害,要做到這點,唯一的機會是放棄我們的生活方式,甚至是放棄這座城市。因此真正該做的,是在我們所珍視的自由和提升安全警戒之間求取平衡,潛藏的危險越大,我們就越是要警醒。但要記得過猶不及皆不宜,現在大家都能認同加強飛航安全措施的必要,可是如果連搭乘公車、火車都要經過類似的檢查,那就超出了可以忍受的限度。 第四,我們必須堅守原則,這也是我們面對這場觀念之戰時的首要武器。我們必須堅持法治信念,背棄信念就是言行不一,奉送敵人可以吹捧的勝績。關塔那摩灣監獄(Guantanamo Bay,屢有虐囚傳聞,且據報導曾為逼供而把《可蘭經》沖入馬桶)令美軍威信掃地,各方質疑美國平素宣揚的價值理念不過是說一套、做一套,除非真能套出天大的情報,否則無以彌補其傷害。 第五,我們必須為獲取情報,以及為取得情報所需要的通力合作,投入大量資源。這在歐盟境內尤其重要,遷移自由是歐盟整合的一大成就,唯有成員國緊密配合,才能同時保有遷移的自由和適度的安全。同理,我們必須提升成員國的警戒能力,以監督在各國境內活動的潛在危險人物。 第六,對於煽動暴力、把有為青年導向恐怖主義的人,我們必須毫不留情地施以鐵腕手段;必要時,應該把這些兇手遞解出境或關進監獄。為此,我們必須注意人們的言論,即使是所謂的信仰導師也不能例外,若有人美化恐怖主義,必須強力應對。我們不能坐視宗教信仰淪為包裹惡行的外衣。 第七,我們必須挑戰身邊的伊斯蘭教徒。正如伊亞茲(Mansoor Ijaz)最近在《金融時報》發表的文章所說,伊斯蘭教極端分子有如癌細胞,溫和派的西方伊斯蘭教徒必須起身面對,不能讓這種癌細胞在他們的信仰中繼續轉移。威脅我們安全的恐怖分子聲稱其所作所為是為伊斯蘭真主之名,只有其他的伊斯蘭教徒能駁斥這種說法。各社群能不能和睦共處,就看伊斯蘭教徒願不願意挑戰他們內部的敵人。 伊斯蘭文明未現代化 最後,我們必須有所體認:根本的癥結在於伊斯蘭文明該如何融入現代社會。歐洲、中國、印度及伊斯蘭,是謂歐亞四大文明,其中以伊斯蘭文明最難接受歐洲文明帶來的轉變,目前中國、印度都已經決定投身現代社會,但很多的伊斯蘭世界成員,尤其是阿拉伯地區,態度卻遲未改變。 說到底,正是因為這些伊斯蘭教政府未能順利現代化,無能、腐敗加上暴政專制,助長了伊斯蘭教極端分子的活動氣焰。而不幸的是,這裡面有不少伊斯蘭教政府都是西方長期一手扶植。根據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的估算,約有一萬八千名受過蓋達組織(al-Qaeda)訓練的恐怖分子尚未繩之以法,其威脅不言可喻。 不過我們不能自欺欺人,以為光靠武力就能解決問題。要打贏這場反恐戰爭,先決要件是這過程中不能再產生更多的恐怖分子,畢竟,恐怖組織支持者的心理才是這場戰爭的決勝點。 也因此,伊拉克戰爭的出兵理由被證明並不成立,這事實有如一場災難,戰後聯軍所犯的各項錯誤,殺傷力不亞於前者。儘管如此,局勢尚不穩定、民主未見雛形,目前這種情況下我們不能貿然撤軍。 現在美國宣稱要在中東各地推行民主。這動機雖然高貴,但美國必須正視如此以行動介入支持所可能帶來的後果,以及現在不這麼做所要面對的更大風險。 然而如果各種嘗試都失敗了,最後唯一可行的回應方式依舊是絕不低頭。自由之敵總是小看了對手,這次一定也會證明他們又犯了同樣的錯誤。倫敦之所以有蓬勃的生氣,人類之所以能和平共存,都奠基於同一個價值體系,那就是自由和多元。我們必須讓伊斯蘭教極端狂熱分子明白,他們永遠無法摧毀這個價值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