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學人》稱她是「印度生技皇后」,《紐約時報》封她為「印度創新之母」。 但她最響亮的新名號卻是「印度最有錢的女人」。去年四月,她創辦的生技公司BIOCON上市,創造三百三十億元市值後,她個人身價逾新台幣一百五十億元,是台灣半導體教父張忠謀的二‧四倍!在印度排名第十六。 她,就是琦蓉(Kiran Mazumdar -Shaw),印度第一家生技公司的創辦人。琦蓉之於印度的生技產業,就像柯理之於印度的軟體產業。她對印度的最大意義,不在身價,而是產業地位。 因為琦蓉的成功示範,帶動全球藥廠家數第二多的印度,已經有五十家公司跟隨她的腳步,跨入生技研發。 雖然目前印度生技產業的產值才七億五千萬美元,僅為軟體產值的五分之一,但人們深信,生技產業是繼軟體產業後的下一個明星,另一個百萬富翁製造機。而這兩個用腦力就可以翻身的熱門行業,將實現印度成為全球第三大經濟體的遠景。 二十六年前,琦蓉只是一個找不到工作的釀造師。但現在,她的公司BIOCON裡近一千位員工,有一半是新台幣百萬小富翁;而躋身為百萬美元大富翁者,至少有十五位。一百萬美元,在印度的邦加羅爾可以買下三間占地一千二百坪的花園洋房。 出身平凡的琦蓉,成為印度人靠腦力翻身的典範。 每天,她不斷收到請求各種幫忙的電子郵件。採訪這一天,她回信給一位「想跟琦蓉一樣有錢」的印度女孩:「仔細讀好,這個世界上沒有魔術,也沒有任何事可以替代努力工作,更沒有捷徑這回事。你得準備好面對掙扎、挑戰。」 琦蓉說:「人們不知道我早期有多辛苦,前十年!每天都是掙扎度日的。」 那是二十六年前,印度境內的錫克、印度和回教的衝擊持續升溫,左右印度近代史的甘地家族,正要面臨三位家族成員接連遭遇暗殺的政治風暴,印度的民主政治仍處於混沌衝突。 當時傳統的印度社會,就連跨國公司都不肯雇用「女」釀造師。才二十五歲的琦蓉,氣憤的決定自己當老闆。但舊印度不給她機會,銀行櫃台男行員拒絕貸款給女人,叫她「回家找個男人來當代表」;女人也不肯相信女老闆能出頭,拒絕當她的秘書。 「那時候,沒有人認真的把我當回事。」就連官僚體系的人都「不屑跟女人索賄」。掏空了全身積蓄,琦蓉只有約新台幣七千元,她決定一切自己來。 如果為了賺錢 她當初不會踏進生技業 一九七六年,就在蘋果電腦在車庫裡成立,開展個人電腦新革命的兩年後,琦蓉也在印度邦加羅爾的車庫裡成立公司,播下第一顆印度生技產業的種籽。 她選的這條路很孤單,沒有人知道什麼叫生化科技。公司成立第二年,琦蓉雇用一批沒受教育的勞工,在工廠搬運原料。在乞丐滿街的街頭,琦蓉給他們薪水、食物和醫療保險。但三年後,這些工人竟然隨外界人士煽動,要求組成工會。 回想她甚至在半夜主動帶著賤民幼子上高級醫院看急診,但現在帶頭鬧事的員工一句:「勞、資勢不兩立」,讓琦蓉既震驚又失望,從此,她不再雇用未受教育的員工。 當抗議員工每天包圍在辦公室外,高聲鼓噪,甚至丟石頭、燃燒抗議,琦蓉只得關廠六個月,財務原本就吃緊的她,日夜擔心著銀行的催繳通知……那是她至今仍印象深刻的創業黑暗期。 但琦蓉總是記得父親的教誨:「做什麼事,都要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如果不清楚,就絕對不要去做。」琦蓉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她說:「如果錢是我的目標,我當初就不會踏進生技產業,那時印度根本沒有這種行業。我在意的是成就。只要達到想做的,其它就會來。」 漸漸地,她的公司上軌道,也找到願意相信她的科技人員。公司成立四年後,琦蓉觀察,印度的頂尖理工學生拿到博士學位後,全都進入大藥廠。但工作內容只要拷貝複製歐美大廠的藥方,推出廉價藥品,或拿既有的配方做簡單的藥物合成。琦蓉疑惑,這麼多聰明的人,怎麼沒有人要做研究? 「當時我開製藥公司生產酵素,保證可以賺到錢。但我是個科學家,拷貝製造一點也不好玩。 我想要做研發。」一念之間,製藥公司,轉型為生技公司。 引領轉型風潮 她要幫印度鋪好生技路 她成功了。現在,她共雇用一千位技術專家,獨自擁有一百三十種不同的專利。公司不單製造糖尿病用藥,還包括治療癌症、膽固醇的用藥,同時為全球客戶代工生產與臨床實驗工作。 看到她的成功轉型,印度製藥業也開始運用現有優勢,由製藥代工領域,向上提升至生技產業,獨立研發、申請專利。 過去五年,公司的獲利成長近十倍。去年股票上市時,更獲得全印度市場三十三倍的超額認購。「持有到現在,應該已經有八十倍獲利了!」印度生技協會會長庫瑪博士笑說,當初這項小投資,讓他意外獲得一筆優渥的退休金。 近四年,琦蓉積極投身政策推動,為印度生技業和建構優良園區環境而發聲。琦蓉現在是印度工業總會的國家生技產業推動小組主席,擔任政府生技部門顧問。過去一年,她更是每天和相關官員溝通、協調,她要幫印度鋪好未來的路。 她說:「政府永遠都很短視。如果沒有壓力,他們不知道缺乏建設是多嚴重的問題。他們得了解到,生技是得長期付出龐大資源、不能期待短期報酬的產業。」 在琦蓉的紅木辦公桌上,有兩張醒目的書籤。一張是琦蓉七歲姪子手繪的卡片,上頭是歪斜的童稚字體:「如果我有一甕黃金,我要全部給姑姑的公司,讓她研發新藥、對抗壞疾病」。 另外,則是一張淺藍色的英文詩信,這是終身在印度救濟貧民的泰瑞莎修女所寫。 琦蓉用低沉的聲音念著:「如果你成功,會遇到假朋友和真敵人,就成功吧。如果你找到真誠與快樂,別人會嫉妒,就快樂吧。今日你做的好事,明日別人就將忘懷,還是去做吧。……因為一切到最後,這是你和上天之間的事,絕對不是你和他們。」 回首過去二十六年的辛苦耕耘。易感的琦蓉,眼角泛出淚光。 印、中人才 都在模仿缺乏創新 以下是琦蓉接受《商業周刊》專訪的摘要: 《商業周刊》問(以下簡稱問):你怎麼看生技業的未來? 琦蓉答(以下簡稱答):未來,就像國際製藥重心由西方世界,移轉到亞洲一樣;生化科技的研發重心也會移到亞洲來。十年內,是委外代工、製造重心的移轉。但十五到二十年後,我們會看到的是研發能力的轉移。主要授權藥品出去的廠商,將變成中國、印度等亞洲廠商,這個,才是我們會看到的。 問:怎麼說呢? 答:未來將是生化與製藥結合的「個人化製藥」時代,每個人應該有不同的治病配方和方式。 但現在是一種藥給各國人種吃,這是不適當的。但你想想看,未來醫藥界應該達到針對個人病症而給藥的能力。 但你要怎麼達到這種境界?你得要有足夠的人種、病菌種類等樣本,才能夠蒐集到足夠的資料做研發,才能夠真正的對症下藥,就像中醫是針對個人體質做診斷。 問:可否比較日本、印度、和中國等亞洲地區的生技業優勢? 答:日本花很多錢在研發生技產業,他們的水準也很高,很多人不知道很多歐美的藥,都是由日本人發展再授權的。但日本的研發成本太高了。 而中國則開始提升生技研發能力。要和印度相比,中、印的研發能力應該相當;但就製造能力和水準,我想印度比中國領先一些。(印度的製藥工廠家數全球第二名) 但你們忘了提到南韓和台灣這兩個重要國家。台灣在生技資訊學方面具有強項,南韓則在生技製造方面很強。 現在印度和中國都有很多優秀人才,但是都沒有原則,都在模仿。我們現在想要創新,其實中、印應該相互合作研發,才能發揮更大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