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任何人懷疑國際關係間是否會有偽善、前後矛盾等病症,則上週的事件正好證實了這種懷疑。當美國總統布希在出訪歐洲的一連串演說中強調,其外交政策的中心信條就是努力傳播自由和民主時,歐洲人群起抱怨說,有多少美國友邦是不自由和不民主,而為了達到這樣的理想,卻將槍炮和坦克當作主要工具,又是多麼自相矛盾。他們認為,像歐盟一樣成為「道德強權」要好得多,透過影響力和協議等較溫和而微妙的手段,像是會讓布希總統聞之喪膽的解除歐盟對出口武器至中國大陸的禁令,以交換嚴格來說空無一物的共產黨體制下的人權,或民主或對台灣的武力恫嚇。喔!不,除了更多交易之外,包括更多的武器銷售。 關於武器禁運歧見是如此明顯,歐洲政界已經強調不管美國的說法為何,他們意欲解除禁令的計畫是如此急切,以致布希總統上週訪問進展地如此順利有幾分出人意表。這大部分得歸功於訪問行程的完美設計,每個重要人物都有時間發言,但時間卻不允許他們提出可能引起不快的話題,尤其是關於武器禁運,更是絕對排除在官方議程之外。在出訪行程中,最後和布希總統握手的俄國總統普丁(Vladimir Putin),過去總是意圖提出棘手的問題,但這次可能使布希更友善看待歐洲的真正民主。 不過,這次出訪之所以平順,也因為布希總統在第二屆任期的此時,急切地想要走出美國並建立支持,而不是他過去四年經常做的進行破壞。如他和他的國防部長倫斯斐(Donald Rumsfeld)經常所說:「任務決定聯盟」;而在這個時點,美國增加民主傳播、減少尚武的任務,使得歐洲成為有益的助手,而非麻煩人物。所有這些因素使得布希總統本週的出訪,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美國總統公開將歐盟嚴肅視為機構的組合,而不只是一種概念。 有共識 歐盟對解除禁運目標一致 然而,在建立嚴肅性主張方面,歐盟做得還不夠好。確實在烏克蘭,歐盟對於民主程序的堅定支持,以及最後毫無保留提供的會員資格,在十二月烏克蘭的「橙色革命」扮演了重要角色,而且讓白宮印象深刻。但過去幾週,歐盟為了達成外交政策統一性所做的努力,聽起來雜音多過於和聲。德國總理施洛德(Gerhard Schrer),讓最親近的歐洲友邦法國都感到震驚。他在慕尼黑國防會議上,宣稱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不再是跨大西洋對談的主要論壇:法國可能不同意,但他們連被諮詢的機會都沒有。至於在中國大陸及武器禁運的議題方面,矛盾的說法更是使人筋疲力竭。當歐盟外交政策協調人索拉納(Javier Solana)提出,解除禁運純粹只是一種「象徵性」,並不是真正計畫銷售更多武器時,法國的國防部長阿略特馬西(Miche Alliot-Marie)卻厚顏地指出,法國確實會銷售更多武器,而且這麼做會是一件好事,因為此舉將減緩中國大陸自行發展軍事科技。 在任何由二十五名成員組成的團體裡,或許雜音將永遠成為歐洲事務的特徵。但歐盟的重要目標必須使雜音局限在較不重要的議題,而在較大的事件達成某種一致性。以這樣的方式,歐盟在中國禁運議題上達成了兩方面的奇蹟:在關於正當理由和可能後果方面仍有歧見,不過針對解除禁運的實際計畫至今仍維持共識。不過,歐盟在說服盟國,嚴肅看待東亞安全議題則是宣告失敗。 對中國大陸達成一致性的外交政策極其困難。本週,美國一方面感謝中國大陸協助說服北韓回到(可能回到)關於核武計畫的六方會談,一方面不滿(尤其是在國會)歐洲國家想賣給中國大陸更多武器。日本也同樣生氣,但卻樂意中國大陸現在成為它最大貿易夥伴,而且就有關人權問題保持緘默。中國大陸同樣也處於前後矛盾狀態:一面聲稱武器禁運是巨大的羞辱,但又考量中美關係目前正進入好轉階段。 有擔憂 中國是否更好戰不得而知 那麼,你能夠拿這個不民主的巨人怎麼辦?其經濟對於世界的影響力飛快增長,但卻不斷對其「背叛的省分」台灣(擁有二千三百萬人民的國家,實質獨立但法律上不然),定期做出武力威脅。一九八九年的天安門事件之後,歐盟連同澳洲及美國,採取武器出口禁運做為制裁手段之一。澳洲於一九九二年解除禁令。美國或歐洲所謂的禁令其實並非根本不銷售任何武器:兩個地區的國防工業確實銷售一些相當低科技的武器給中國大陸。如歐洲國家所說,禁 運賦予特定公司日益擴大的超強力量:遭受相同待遇的其他兩國是緬甸和辛巴威。 關於解除禁運仍有部分爭議存在。無疑地,解除禁運將為歐盟成員國帶來商業利益:或許有一些大型合約,而且可能增加中國大陸觀光客來訪。是否增加武器銷售將視歐盟行為準則的嚴密程度,以及執行的政府而定。行為準則是歐盟承諾起草,規範會員國政府的標準。按法國國防部長的發言,沒有任何人能夠確定將來將出售何種武器給中國。不過,令人擔憂的是,中國大陸屆時將能夠買到現在遭封鎖的高科技設備,同時因為歐洲提供其他選擇的結果,賦予中國大陸和其他供應商,尤其是俄羅斯,更大的議價能力。 這樣的機會並不會在一夕間改變東亞的策略情勢。也不會使台灣陷入急迫的威脅。但確實會對未來十年的民主和人權目標是否達成造成風險,因為這段期間中國大陸的政治走向勢必無法得知。二○○五的中國確實在許多方面和一九八九的中國有所不同:更自由,而且經濟更強大。但人權尚未獲得大規模改善,而且中國大陸已經增強武力,尤其是在台灣海峽沿岸。或許二○一○年或二○一五年的中國大陸可能成為更自由和更民主的地方。或者它可能成為更好戰的國家,擁有更精良的武器裝備。我們知道舊中國的模樣;但連歐洲國家也不知道未來的新中國會是什麼面貌。 即使是最資淺的中國外交官,都會對歐盟這樣的風險接受方式感到詫異:歐洲國家正在做出政治讓步,但並未要求同等的東西做為回報。歐盟國家所達成的協議,表面上看來似乎十分謹慎,但其實將為它們的盟國帶來相當大的麻煩。看來歐洲國家選擇的是模仿布希總統,而不是改變他。 (本文譯自《經濟學人》Merci, y'all. Feb. 24th, 2005. From The Economist print edi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