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台股開出紅盤。大清早趕在股市開盤前，證交所董事長吳乃仁依例主持新春團拜，金管會主委龔照勝、證期局局長吳當傑和多位證券周邊機構董事長都親往致意，連一向甚少與吳乃仁同時現身的太座——投資人保護中心總經理詹彩虹也前來站台，當著滿座貴賓，剛剛拿掉唇上大痣的吳乃仁看來神清氣爽，致辭時只簡單期許今年要繼續貫徹「改革」，話很少，明顯少了以往的意氣風發。 大家都好奇吳乃仁怎麼會把唇上那顆猶如正字標記的大痣拿掉，詹彩虹解釋，三、四年前醫生就建議乃公去痣，不過，他都沒有放在心上，最近發現痣在長大，擔心引發病變，在好友勞委會主委陳菊的勸說和介紹下，才趁年假找了醫生把痣拿掉。不過，對於吳乃仁此時去痣，證券圈內可是議論紛紛，有人認為他是為了改運，希望去痣之後能把外界的紛擾一一擋掉。 外界的揣測並非空穴來風，台灣證券交易所尾牙一向熱鬧，但是，二月三日、告別猴年的尾牙宴卻很不尋常。席間證交所員工與董事長吳乃仁之間的緊張關係，連受邀到場的來賓都可輕易聞到。 諷刺劇 影射考績制度打擊員工 在總統府後面、國軍英雄館舉辦的證交所尾牙宴，像碗忘記放醋的魚翅湯，怎麼嘗都覺得怪。首先，吳乃仁步入會場時，證交所員工兀自聊天說話，少有人起立致敬，主持人用麥克風提醒大家給董事長鼓掌，回應竟是稀稀落落；有別於前董事長趙孝風進場時的歡聲雷動，現場來賓都替吳乃仁感到不自在。 接著，表演節目登場。開場第一齣短劇就拿吳乃仁開刀，用力挖苦。由證交所國際和企畫兩部員工策畫的這齣諷刺劇，主角有二，分別是吳阿仁(影射吳乃仁)和陳小泰（指總經理陳明泰），劇中主角雖是穿制服的小學生，手上卻握著操生殺大權的金牌，劇情暗諷吳乃仁把台糖那一套考績制度搬來證交所，對同仁造成無情打擊。 短劇生動且具笑料，但直接拿吳乃仁開玩笑，而且剛好在證交所一月董事會通過新的「人事管理辦法」，確定去年(九十三年度)考績共有十人得了「大丙」後(依證交所人事管理辦法考績連續兩年丙等即須離職)，演出這齣「食丙」劇，不免讓人感受到證交所員工對吳乃仁的怨氣。 去年七月上任的吳乃仁，一上台就頻頻對外批評證交所「中廣型」的人事結構，誓言每年一定要讓證交所出現三％以上的人事流動，改變證交所人力過度集中四十歲的人事結構，以降低營運風險。 搞政治運動出身的吳乃仁說到做到，去年八月先把八位資深主管調成顧問，證交所員工的神經開始緊繃。十二月提出人事管理辦法修正案，主張每年人事考績要有五％人力列為丁等(考績丁等者即須解職)，在工會透過部分董事表達不同意見後，先是改成考績丙、丁等各占二％，合計有四％人力將列入「逼退」觀察名單。 工會還不滿意，最後在董事折衝下，今年一月通過新辦法，從九十四年起，每年證交所員工考績丙等與丁等合計共四％，並附帶決議九十三年度考績就得有十人列為丙等，意即最快今年結束即會有證交所員工因為考績兩年得「丙」，被迫離職。在協商過程中，吳乃仁為證交所長遠發展而調整人事結構的原意早被抹殺，員工想到生計可能不保，越來越多人把「乃公」當成是冷血的劊子手。 這股來自內部的怨氣，在猴年尾牙明顯爆開，甚至有員工向工會提議，要在尾牙餐會上串聯，集體離席，以罷吃做為抗議。當天雖未見到如此勁爆的場面，但一齣「食丙」劇的後坐力，已把現場氣氛搞僵，後續公關室要演出「乃公奇案」、「夜審葉是非(葉素菲)」等節目時，吳乃仁乾脆起身、開始逐桌敬酒，轉移焦點。 除考績「大丙」造成內部民怨，讓吳乃仁和公司同仁在尾牙宴上表現得「相敬如冰」。去年開始的「掃雷行動」，前後逼出訊碟、皇統、陞技、宏傳等地雷，也讓外部既得利益者氣得跳腳，對吳乃仁的攻擊跟著而來。有人把今年元月行情失靈歸罪於此，甚至有立委直指吳乃仁與股市「放空禿鷹」連手，造成市場信心全失、成交量窒息。 改革者 認為不能太重感情 儘管外界對證交所掃雷的質疑聲不斷，吳乃仁卻毫不在意。他甚至提出一套「壞人哲學」，認為改革者原本就是孤獨的，不能太重感情。所以不論在台糖或是在證交所，他一向堅持不和同仁太過熟稔的原則，因為「有感情，就會無法割捨」。面對員工，他總是一副冷酷無情的模樣，和他平常講義氣、大口吃肉喝酒的模樣完全不同。 這兩股內外夾擊的力量最近已產生「質變」效果，讓政治嗅覺一向敏銳的吳乃仁也感到不對勁兒。 元月底證交所年終記者餐會上，吳乃仁與一位名字諧音近似「總統」的記者乾杯時，意在言外地說了一句「總統賜的就算是毒酒也要喝」。餐會後，他還藉酒吐真言，有意無意地向特定記者透露自己「被人打槍」，「位子可能不保」。頗有闡釋自己的改革理念，爭取外界認同、向高層表明心志的意味。 吳乃仁的擔心其來有自。主要是在去年立委選舉過後，民進黨內攻擊新潮流派系坐大的風暴明顯擴大，正義連線嫡系立委甚至直指吳乃仁打算私下移轉證交所持有的復華金持股給中信辜家，懷疑新潮流是否與辜家暗中串聯。 一位民進黨內核心人士甚至暗示，證交所董事長本來就是在做「關係」，只是「關係」是替整個黨做，還是在替「派系」服務，就有待商榷了。 背黑鍋感慨處分復華金被打槍 事實上，處分復華金股票一事，吳乃仁還真是背了一個黑鍋。原來早在去年七月上任後聽取各部室簡報時，當時負責財務部的協理邱欽庭就曾向吳乃仁建議，由於證交所轉投資的台北一○一大樓以每股六元折價辦理現金增資，在三十五號會計公報於九十四年實施後，證交所應該以身作則、提前適用，將原本以每股十元投資的七千五百萬股一○一股權，按市價六元認列每股四元、共計三億元的備抵損失。 為了沖抵這筆損失，剛好證交所手中還有兩萬張復華金股票，長年分紅配股下來，每股成本不過四元左右，有近二·八億元的潛在釋股利益，可以在去年底處分掉，彌補投資一○一大樓造成的帳上虧損。此案從一開始就獲得吳乃仁認同，證交所才會有在年底向金管會申請出清持股的決定。 吳乃仁靠著雄厚的政治背景，在毫無淵源的情況下進駐證交所。他揮大刀修剪人事、用常識管理大力整頓資本市場，早在公司內、外引爆諸多攻擊，瀟灑的乃公原本毫不在意。但隨著高層的信任動搖，又碰上內閣交替，乃公是否還能談笑用兵？一些壓寶吳乃仁會為資本市場帶來徹底改革的業內已忍不住開始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