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所求不多，只希望能夠光榮退休！」宏廣動畫公司新店的辦公大樓裡，員工正在為二月底即將試片的《火焰山》動畫電影做最後的修飾和收尾，大樓中庭也醒目地掛起大型宣傳海報。發片前夕，東南亞五年的版權已經賣掉，五百萬美元(約合新台幣一千六百萬元)的製作成本已經回本，這個好消息總算讓宏廣董事長王中元露出一點笑容。 對六十四歲的王中元來說，過去一年半，是宏廣創立二十一個年頭以來最寒冷的嚴冬。歷經這次風霜過後，這位昔日台灣動畫界響叮噹的教父級人物，已經元氣大傷。 二○○三年八月，幫好萊塢代工超過二十多年的王中元做了他事業生涯的一個重要決定，宣布預計以三十四億七千萬元的資金成立「宏觀公司」，自製華人第一部大型動畫大片《馬可波羅》。 第一賭局 《馬可波羅》輸了 當時，做為政府文化創意產業中的兩大旗艦公司之一(編按：另一家公司是太極影音)，宏廣以這個案子向行政院開發基金爭取二十億元的補助，王中元還找來前中影製片廠廠長的導演弟弟王童當監製，重新定位宏廣成為東方的「皮克斯」(Pixar，曾為迪士尼製作膾炙人口動畫電影的動畫製作公司)，而宏觀則向負責發行的迪士尼看齊。 從利潤漸薄的代工轉型成原創，王中元曾說這個破天荒的超大型計畫是他人生中的一個「豪賭」，賭下去，就再也不能回頭。 只是，在這場賭局中，王中元卻賭輸了。宏廣的企畫書最後被開發基金打了回票，打前鋒的政府資金不支持，二十億的資金下不來，連帶影響民間投資裹足不前，原本預計於二○○五年初完成、看好二○○八年北京奧運中國熱的《馬可波羅》，則在花了一億元寫劇本、設定人物角色之後，目前完全停擺。 這場賭注讓宏廣這幾年原本就每下愈況的財務跌至谷底。自從二○○一年後，宏廣就一路虧損，二○○二年虧損三千八百萬元，二○○三年則虧損了三億一千萬，每股虧損七·四五元。去年四月，證交所公布宏廣二○○三累計虧損已超過公司實收資本額的一半；六月八日，宏廣也申請從上櫃轉入興櫃。 「我這個旗艦，現在已經變成潛水艇，還好還沒變成鐵達尼，」三年來的財務壓力讓王中元看起來相當疲累，他承認在公司的財務經營方面，他並不擅長。為了轉型，宏廣調撥資金還有人力投入原創，以往營收的大宗來自代工，一年大概有兩千萬美元(約合新台幣六億四千萬元)的代工收入，現在則剩下一千三百萬美元左右(約合新台幣四億一千萬元)，代工占收入來源的五分之三。 二十年的風光生涯，宏廣曾經是迪士尼暢銷動畫「小美人魚」、「獅子王」和「花木蘭」幕後的製作推手，今天走到這一步，除了政府基金對像《馬可波羅》這種高風險的計畫評估機制尚未成熟是部分原因外，宏廣這些年來沒有推出好作品、建立品牌讓投資者有信心，也是原因之一。動畫同業認為，宏廣轉型往原創這條路上，原本的八百人團隊反而變成包袱。傳播學者李天鐸認為，動畫電影和一般電影的製作過程完全不同，一般電影找到好導演、好劇本和好演員，就成功了一半；但是動畫是一個完全無中生有的過程。「代工不需要想市場、想觀眾，原創的腦袋結構跟代工完全不同，」李天鐸指出，在迪士尼、在好萊塢，光是讀一個劇本就有二、三十人，用製造業思維做原創，代工資產反而會變成包袱。 據了解，宏廣申請的開發基金的錢下不來，是因為開發基金認為宏廣提出的企畫案風險太高，而宏廣也 不服氣，認為開發基金是以外行審理內行，雙方幾次溝通不良最後破局。 動畫業界對王中元和宏廣最多的批評是他的老大心態，認為自己的東西最好、不願意與人合作，這對動畫產業走向全球分工的機制是一大致命傷。一位學者這幾年觀察宏廣，形容宏廣就像是自己關在山上閉門練劍法，下山後才發現外面的世界已經在使用機關槍了。 也曾經有人側面建議過宏廣可以結合外部資源，買下台灣許多很有創意的現成作品和題材(例如幾米的作品)。拿這些作品版權當作踏入原創的跳板，不過，宏廣還是認為花千萬買版權還不如從頭到尾自己做，來得有經濟效益。 縱橫動畫產業二十年的王中元顯然對這些批評仍不以為然。以代工轉型原創需要的人才為例，王中元提出反駁說，全世界都知道迪士尼公司有九個備受讚譽的資深長者，「為什麼同樣的資產到宏廣就變成負債和包袱了呢？」 其實，人才是資產還是包袱，端看有沒有好舞台。拍攝《辛普森家庭》獲得美國艾美獎的導演黨宜心、製片駱麗還有《花木蘭》的美術設計張振益，當年都是自宏廣出身，到好萊塢之後各自發光發熱。 提起這些子弟兵和宏廣的全盛時期，翻閱著他與今天仍活躍在皮克斯、迪士尼和好萊塢的美國合作夥伴的合影和書信往來，王中元的臉上才又顯露出驕傲與自信。曾經，王中元有心替他這些資深演員找一個好舞台，他把夢想全部寄託在《馬可波羅》這個計畫上，但現在舞台沒有搭起來，對他個人信心的打擊猶勝於財務。 「我最擔心的不是財務，而是花大半輩子建立起來的reputation(名聲)，」相較於過去的意氣風發，現在的王中元一方面找資金找得很辛苦、一方面更擔心「晚節不保」，因為為了籌拍《馬可波羅》，他把自己過去在好萊塢的人脈都用上了；如今計畫中止，當時允諾的職位和酬勞都S辦法實現。「老實說，我現在很沒有信心，現在搞不好我都變成大笑話一個了！」 王中元原本想透過《馬可波羅》計畫，一舉把平台和產業都建立起來、甚至可以「一步登天」超越韓國；但是，現在他認清：宏廣不可能當迪士尼，因為支撐讓迪士尼這種龐大組織包下一切的時代已經過去，現在，他期許宏廣向日本的東映動畫看齊：組織不需要大、但是要夠靈活。如今，宏廣的腳步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究竟是要走代工還是要繼續圓夢走向原創？迪士尼台灣區總經理曾文泉就認為，宏廣資源有限，這兩條路只能擇其一。 第二賭局 《火焰山》決勝負 對王中元而言，曾經是他心目中代表台北一○一大樓的《馬可波羅》已經蓋不成了。現在，他把希望寄託在《火焰山》，回歸現實面，《火焰山》至少還需要投入與製作成本相當的資金做後續的宣傳和行銷，因此，王中元不排除將來以賣斷版權的方式，讓資金快點進來、拯救公司，讓他有重新站起來的機會，也才能實現他「光榮退休」的心願。 王中元小檔案 學歷：美國印第安那大學視聽教育碩士 經歷：宏廣動畫董事長、總經理 成績：迪士尼動畫「小美人魚」 　　　「獅子王」和「花木蘭」製作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