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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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行政院長謝長廷,雞年上班第一天,就先開了一張支票,他說今年國民所得一定要達1萬5千美元,10年後,則要超過2萬3千美元。至於企業出走,謝長廷則認為,政府不變就沒機會了。
開春的第一天上班日,新任行政院長接受《商業周刊》專訪,他公開呼籲公務員不要怕圖利他人,「不敢批的,拿來,我批」。 地方官當久了,在行政院會也旁聽了六年,謝長廷深有所感的是,效率也是拚經濟的重要一環,一旦公務員的心態敞開,效率就高了。一旦不怕圖利他人,招商的動作就會積極。「公家來做會虧十億,補貼民間五億,等於政府賺五億,」招商怎麼會不圖利?謝長廷說,將從檢察官教育起。
兩岸關係儼然凌架在國內經濟事務上,兩岸和諧、共生共榮,就解了大部分的經濟連環套,謝長廷對兩岸問題的基調是協商、是非零和、是結合外資到中國,態度顯比前幾任院長開放,但大陸事務是總統權限,行政院長也只能在總統的政策綱領下衝刺而已。不過以他的言談,他衝的速度和執行力似乎比過去幾任油門會加快許多。以下是訪談摘要:
《商業周刊》問(以下簡稱問):從海協會官員前來弔祭辜老到春節包機,兩岸僵局似已打開,不知道您的下一步會怎麼做?
謝長廷答(以下簡稱答):穩定兩岸是基本方針,我相信兩岸領導人都不希望戰爭,我們就是怕互相刺激,擦槍走火,或是帶給人民不必要的恐慌,影響投資人,影響民心。兩岸沒有理由要去打仗,以台灣來講,就是一個基調,和平,一個基調協商。當然這一點是要尊嚴、對等。
兩岸可以在這樣的氛圍下去推動,以現在來看,(兩岸)應該不會有什麼大負面,除了反國家分裂法我們有些擔心,如果內容非常刺激,多少也會影響我們人民的觀感,也會影響我們的投資市場,我們自己也透過友邦、美國,反映這一點。
問:你提兩岸不必然是零和關係,就經濟層面,兩岸競爭如何能非零和?台灣如何不被邊緣化?
答:商人依經濟法則做事,兩岸又有勞力成本的差額,所以企業出走,是必然的,這是從戒急用忍的時代就出走的,不是民進黨政府執政的時代才出走。我們的社會設計了一個一百分的標準,說(企業)不能出去,我們也希望不出去,但是你又不敢面對他會出去的事實,最後就是陷入無法狀態。
另一個是台灣保持一個主要零組件的(供應商),讓勞工不會失去工作,工廠搬出去,這裡就沒有工作機會,這很現實。這是我們要盡量維持的。
第三個,我們與其來救濟勞工,應該思考不如給他一個制度輔助,留住這些勞工。現在我們也在推動健康社區,共生社區,未來會推動,一定數字的勞力留在社區裡,這樣工作機會不會再流失。
面對廠商出走 推動「台灣新絲路」概念
中國市場現在變成世界最大的消費市場,講起來對台灣人民有點不公平,我們一開始拓荒的時候,是冒著危險違法偷偷去,現在他變成最大市場,我們卻不能享受,台灣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曾經提出「台灣新絲路」的概念,結合外國資本,或是我們資金跟他合作,我們有文化優勢,外國人有身分保護優勢,營運總部放在台灣,用各種方式讓台灣不被邊緣化。
過去也有人質疑,一段時間後,人家熟了,別人也會用他,但就是要靠不斷提升嘛,中國經濟也有一個週期,再過十年,也許印度取代,這段時間我們不會被邊陲化,找到自己的定位,這點很重要,我們不要什麼都不動,要以變來應變,擋潮流最後都不會成功,過去戒急用忍就沒有成功,事實上很多人都出去了,在我看來,這就是不務實。
問:「台灣新絲路」的概念當時沒有人執行,現在你會怎麼去落實?
答:日本有很多在中國投資的經驗是失敗的,主要是文化、語言因素。我們台灣現在有二十萬可以管理逾一百萬美元規模工廠的人才,我們現在是人才過剩,用我們的人才,是一個方法。台灣人才跟外資結合,因為外國資本身分較有保障,但是我們比較方便,他們就能透過台灣,進到中國,變成一個新絲路。靠資本結合,用我們的幹部,把採購中心、研發中心設台灣,我們也不會被邊陲化。在中國這一波中,有些人沒信心,中國要來投資,我們說木馬屠城,產業外移,就說失血,那就什麼都不能做,我們該有自己的信心。我會要研考會研究行政院有哪些平台來促成這件事。
活化檢察官腦袋 運用法條找出辦法
問:你指示經濟部長,說高雄三個園區的開發案一定要推動,這個開發案究竟是卡在哪裡?
答:就高雄來講,前處長被起訴,所以大家都怕,公務員沒人敢做。在高雄也是這樣,到後來都是移送我,我被移送五件,公務員很簡單,你今天說我們加工出口區這個工廠,他沒有廠房,他必須走了,那你市長必須說,我變更都市計畫,變更容積率,讓你二樓能建到四樓,容積率是整體控制的,你建了,別的地方就縮小,這個講起來就一定是圖利,但你今天招商怎麼可能不圖利呢?你今天招商就是圖利呀。
他(指前處長),就是有個類似的案,要放寬什麼限制,案情不太知道,所以他被起訴,求刑十年,所以他就退休,所以沒有人敢做。軟體園區是很簡單,就是你承擔起來就好,原來那個包工程的人,週轉不靈,所以他停工,但是我們招商,有人要去接,問題是,錢要保證給我,名義要換成我的,或是有個保證,錢不能給他。這個要去替他承擔一下,所以我有交代部長,不行你就簽到院長來,我批,要移送,移送我嘛。不然永遠做不起來。
公務員二十五年退休,他會想我為什麼要承擔,調查局問,監察院來彈劾,人家就黑函啦,雖然法律改了(相關圖利他人條例),但他要擔心的還是很多,有法令限制,有政風處,有調查局、監察院,不做不錯嘛,這個就要你主管、部長,或是我院長承擔下來,合理嘛,就趕快做。沒有的話就丟在那。
問:你如何要求政務官承擔?
答:就是要有同理心,如果有爭議、有責任的,你要很明確,如果一個政務官很含糊說,你依法辦理,又要叫他做,他不會做的啦,因為將心比心嘛。後來我在市政府都是簽甲案乙案,讓我裁決,他沒有責任呀,因為市長裁甲案了呀。但如果市長稍微怕事,說依法辦理,他知道這個有責任,他就依法駁回啦,或是給他畫個翅膀,公文旅行,一下子一年、兩年就過去了,這是我們台灣的最大問題。我是希望政務官要承擔。
我交代法務部,在訓練檢察官的過程,對招商、BOT案,應該有教材,我們在設計招商時,就是要想辦法讓廠商有錢賺,這在傳統觀念就是圖利,但是我們政府去做假定虧十億,給廠商做,我們給他五億,對政府來說,就等於省五億,觀念是很簡單,但對偵查單位來說,他會覺得你錢給他賺,還要給他五億,不得了,就很麻煩。現在這個東西是,你不敢承擔,你簽給我,不然你部長就要承擔。 經濟重點在法令鬆綁,自由化更徹底,政府更有效率,公務員敢承擔就會有效率了嘛,就敢鬆綁了嘛,這是環環相扣的。其實有時候,他知道鬆綁牽涉很多,他就請人說不。所以我有指示,說你們這些專業人員,各部會人員,應該用你們的專業說yes,說有辦法,用哪一條法條可以,不是什麼都不可以,應該我要結果,你應該要說可以。
問:台商回台上市的案子,卡了很久,這樣的案子,將來到你手上,你會如何處理前幾任院長無法處理的障礙?
答:這個要看障礙卡在哪裡,如果是權限的問題,有些要總統做裁示,像開放大陸人士來台觀光、投資,就有國安機制在做。
如果是我的權限,我要先瞭解政策是否合理,不應該卡。再看法令,是不是要立法院通過,如果是就要列為優先跟立法院溝通的法案,或是不必要立法,怎麼改善。我們有機關間平衡的複雜機制,如果是行政院的事,就是跨部會的事,我最近處理幾件這樣的事,應該有一個人負責,把它跑完,隨時報告。
像財政部修改法令,關稅局如何配合,我們就要有一個人追,關稅局什麼時候把案子拿出來,要檢討的話檢討多久,一開始都會推,但以我在高雄的經驗,最後習慣出來了,就會很快。以前是財政部等關稅局,關稅局說等法務部,等到最後等沒有了,時間就過去了,這就是要有一個人去處理。
問:陳總統上任第五年。拚經濟也經歷三位行政院長,如果拚經濟有成,就不會一拚再拚,應該是換另一個大政方針。經濟好壞,最有意義是反映在你所說的股價和國民所得上。但這兩個(數據)都沒有上來。在你手上拚經濟,你會怎麼拚?
答:(關於)經濟,我有提出一個三角的理論。就是經濟這部分,我們當然全力衝刺。屬於政府這部分,政府更有效率、法令更鬆綁、還有就是國際接軌、策略聯盟,這我以前都講過。這一部分我認為是落實的問題。但是我們這個沒有辦法反映在民心上,主要就是失業率還是滿高,還有新貧的出現,WTO後新談判的,農民的受害者也出現。社會公義的這部分,你要同時並進。
變法失敗大有人在 下台只表示自己不適合
問:這幾年反映在股市的週轉率、本益比都下滑,外資進來也少。民眾對一個新的行政院長新的期待又上來了,過去幾任行政院長的無奈、不能做的,做不到的,有什麼你能做,如果沒有,民眾如何期待你會帶來更好的經濟環境和高的經濟成長?
答:民進黨執政,過去就是剛執政當然有磨合期,坦白講,過去總統選舉、總統連任、兩次立委選舉,四次選舉嘛,六年四次嘛,都是相當慘烈的。所以也比較難和諧啦!
另外我是覺得,和諧也是要有耐心啦!我對和諧是比較一貫的,如果你說我有特點,可能我比較有耐心啦,因為我知道和解其實更需要勇氣啦,其實和解比自己抗爭、戰鬥更需要勇氣,抗爭戰鬥有一些同志會抱著你,很溫暖,和解也許同志就會罵你啦。
我現在來講是內憂多於外患(笑),常常綠色的罵我,但是就是你必須要耐得住。總統府有一幅字,定其心以應天下之變,我覺得這句話不錯啊。
所以你要有定見,定見如果失敗了,那你就是失敗啊,不必人云亦云、變來變去。變來變去就變成你心態的問題。你想好了,然後你定了,心要定,有定見,這一點是我的特點,有定見,再溝通。但我也不是說「和解」我一個人就能做、我一個人就能仗百江而東流,也沒有辦法啦,也要大家配合,不過至少在我的部分,我會很一貫。我做行政院長,我會要求所有行政院系統,我們是一貫的。
問:那你不擔心你在黨內就被轟下來嗎?
答:這個就是(有點語塞),所以我就是說,有定見就去做啊,如果這個社會後來反撲,過去變法很多失敗,歷史上也有啊,都反撲起來,每個人看到總統就罵,說那個你是錯的、這個你要糟糕,最後我就下台,這個也是正常啊!就跟魚一樣嘛,鱒魚有一種水池牠能活啊,但沒有這個條件,表示我不適合,這也沒什麼啊。
本來我們有這個職位,我們就照我們相信的、對台灣最好的來窗C大家有不同意見,溝通嘛,如果大家都認為,我沒有說服力,我這個是很危險,當然也有一些為了輿論市場的區隔、有的為了政黨選票的區隔,會持續攻擊,但是如果我得到大多數支持,那這條和解或是共生的路就會走,台灣就有八、九○%是團結的,至少是贊成這樣的,那我們就有資格跟中國來談這個問題。所以我現在要求說,應該先講一制,不是一國兩制,是兩國一制,就是說中國大陸也要有思想自由、宗教自由,國民所得一萬五千元……也有自由的時候,我們再來談,公民投票才公平嘛。這樣的話,未來也可以影響中國。
問:兩岸問題,一碰到一中就回到原點,你碰到一中關卡,怎麼解決?
答:我們不會接受一中,中華人民共和國提出的一中,除非他說這個一中不是指中華人民共和國。九二共識的一中,是兩邊的問題,沒有九二共識兩邊也可以談,也可以往來,有了九二共識,兩岸也可以不往來。要不要往來,你不要在文字上轉,一中他們可以講他們的,我們也可以講我們的,他講一中,我們講兩國,也可以講比較模糊的,這看未來的互動怎樣,包機,基本上就是沒有前提嘛,沒有說一中才能包機,所以也不是不可能。既然現在兩岸沒有和平協定,對岸企圖要孤立我們,這也當然的啦,沒有什麼好驚訝。但是反分裂法我們當然反對,其實我們也不知它什麼內容,只是大家感覺那個內容對我們不好,其實內容大家也不知道。
問:您的財經副手,能帶給民眾什麼新的期待?你給他的使命是什麼?
答:基本上,我們關心的,一個是兩岸,一個是朝野政局的安定,拚經濟大概是這樣。 我講過,台灣的經濟問題,都在非經濟因素,真正經濟因素,像勞工、工時,坦白講,真的不多,這部分只是減輕我經濟上的負擔,如果未來我們找的人,他在經濟上比較專業,我就專門解決非經濟的部分,我過去擔任過黨主席,過去六年都在參加行政院院會,財經議題程序我都知道,但現在就是說,朝野和諧的問題,協商的部分由我來做,財經的部分由他負責。
財經這一部分,像台幣問題,利率、物價問題,都很重要,這個人要協助我處理這一部分的問題。因為,我覺得台灣,一個人的存款,利息低於物價的上漲,我認為這不合理,現在水電的漲價,健保的問題,都擠在我這裡,這個人要幫我處理這些問題,絕對要做到公平。不能說,一個人的存款,一年後加上利息,還買不到一年前能買到的東西。這很重要,這要花很多心去觀察、去算,水、電、健保、油價變動,物價、痛苦指數變動,這個人應該幫我做總體經濟的變動。
問:您也曾試想找江丙坤做您的財經副手,為什麼會想要找他?如果不是他,在政黨惡鬥還沒解決的情況下,這個新的人選要如何解決問題?
答:鎖定江丙坤,希望他來,主要是民眾期待,想說如果在野黨當副院長,應該就不會有問題,民眾的第二個期待,是想懂財經的人比較好,這是雙重期待。我剛就任,順應民眾期待,新年到了,不希望民眾帶著不安過年。但顯然信賴關係,短期內沒有辦法改善,這個我們瞭解,我想一次不成,以後也有很多機會。
問:您未來的願景是什麼?
答:我的願景是,國民所得今年一定一萬五(美元),九十七年一萬八,一百零四年二萬三,一定超過。股市投資報酬率和投資的價值會慢慢提升。台灣股市現在不太合理,國民所得也很久都在一萬三、四變動。另外就是希望我做完行政院長,大家會以台灣為榮,覺得台灣是溫暖的,這個很重要,我想這樣才像新興國家。如果大家都覺得很沁心(編按:台語,心寒),充滿仇恨,那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