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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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閣搞定,除了謝長廷浸浸然已有「陳後主」的架式之外,引人矚目的是陳定南以聲望最高閣員回鄉選縣長,另有陳其邁派代高雄市長、羅文嘉規畫參選台北縣長,而陳菊有意參選高雄市長卻仍留任,蘇嘉全則拒絕轉任政院秘書長且說「最想當的是縣長」。
有人認為陳定南委屈了,有人認為「出將入相」很自然,更有樂觀者詮釋為中央與地方人才交流是好現象。我個人持比較審慎的態度,認為此刻正是民進黨執政的一個分水嶺,好則向上提升,否則會加速沉淪。
值得借鏡的是唐朝。奠定唐朝盛世的重要因素之一是制度,中央朝廷是「三省制」,中書出令、門下審駁、尚書執行,有一點像今天總統定決策、立法院審預算、行政院負責執行。此一制度著眼在制衡,三省的首長都是宰相,皇帝又另外指定幾位「平章事」,都是直接向皇帝負責,亦即都是實質宰相,又都相互制衡。這種情況在皇帝英明時當然運作順暢,且無專權、閉塞的問題,但若皇帝昏庸,這麼多的宰相就不免結成朋黨,互張聲勢。
到了唐文宗時,這位皇帝就經常嘆氣:「去河北賊易,去朝廷朋黨難。」顯見中央的派系鬥爭已非皇帝所能節制,但什麼是「河北賊」呢?指的是「河北三鎮」也就是三個跋扈的藩鎮,從唐文宗的喟歎可知,當時中央朝廷對外藩(地方勢力)還可以節制,但是唐朝最終卻是亡於強藩軍閥。
原因就在於「出將入相」。最初這個作法是很好的:中央官員出鎮地方能更貼近人民生活,地方大員到中央任職自有助於地方民情上達。然而,朝廷黨爭要排擠「非主流」時,方法是派他一個節度使幹,等到黨爭翻盤,原先貶出者回朝,失勢者下放,例如最有名的牛僧孺和李德裕都曾「出將入相」不止一次。
中央官員忙於派系之爭,政局紛擾必然搞垮經濟,於是就有土匪,為了剿匪,地方就增兵,藩鎮就坐大,又因國庫拮据,不但對地方無所挹注,反而仰賴地方稅收,但藩帥養兵負擔也很重,於是就經常「抗稅」。同時,中央的派系為了鬥倒對方,又拉攏藩帥以自重,甚至節度使後來都有三公、尚書、平章事等宰相頭銜,再下去,強藩入京為相,還派自己的子弟擔任節度使,保住地盤,權力鬥爭失敗甚至起兵造反,唐德宗時朱泚、朱滔兄弟發動涇原兵變,占領京城,皇帝出奔,自此以後唐皇室已無力掌控全局,只等滅亡了。
回頭來看今日台灣政局。民進黨內原本山頭就多,亦即派系是現成的,不待黨爭而形成,陳水扁當選總統後,黨內聲望如日中天,各派系只得屈服,但阿扁有任期限制,進入第二任期以後,各派系山頭自然都爭著出頭,最有希望的蘇貞昌和謝長廷也必須拉攏各派系。
阿扁將蘇貞昌、謝長廷、蘇嘉全、陳唐山等引進中央,又安排國王人馬陳其邁、蘇煥智、羅文嘉等「出將」擔任縣長,基本上目前仍有掌控大局之能力。而蘇貞昌出任黨主席要負責年底縣市長輔選重任,選後自然和當選的縣市長有了革命情感,謝長廷則挾其行政資源能在選後一一籠絡,兩人都有希望勝出,勝出後也有掌握全局的基礎——這是好的發展方向。
然而,陳定南回宜蘭則是另一種模式,宜蘭幫一向是民進黨中央力所不及,陳定南這次是回到老地盤,以後中央將更無力節制。而黨內其他派系也會傾力爭取「地盤」,以做為爭取中央權力的實力後盾。於是中央地方的人事交流將演成派系鬥爭的延伸——這是不好的發展方向。關鍵仍在經濟得搞好,一旦中央無以挹注地方,藩鎮就要坐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