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士丹利證券(Morgan Stanley)亞洲區董事總經理謝國忠，是國際法人圈裏當紅的大中華區經濟分析師。近五年逾新台幣三兆元的外資資金衝進亞洲股市、匯市，謝國忠先在二○○二年力抗市場看升人民幣的共識，斷定人民幣不可能升值；後在二○○四年捉對亞洲股市的下挫波段。兩大戰功，幫外資法人避掉重大投資損失，也讓《機構投資人雜誌》(Institutional Investor)年度票選排行，為他戴上二ＯＯ四年亞太區首席經濟分析師的桂冠。 亞洲投資熱，推促前二十大外資法人指名謝國忠做經濟分析，從倫敦、紐約到新加坡，謝國忠每隔一個月就得旅行拜訪各國外資基金經理人。穿梭各國的宴會廳間，從魚子醬、鮑魚吃到松露，謝國忠在法人的禮遇下餐餐精緻。但帶著單純笑容，謝國忠說：「我最喜歡吃白麵。」 坐落在香港中環交易廣場三十樓辦公室，謝國忠的窗外是一方遠眺海天的風景。但他最喜歡的，是在夜以繼日的緊密行程裏，排出一週的時間，帶雙好鞋、拎起擋風衣物，一步步登上高山。 謝國忠懷念的滋味，就出現在那一次和兩位好友相約到西藏的行程中。受限於同行者的體力和西藏高原海拔五千公尺的稀薄空氣，謝國忠才約爬了兩百公尺，就得草草下山。從早晨七點出發，到下午兩、三點，一行三個人才坐著車，一路晃到西藏某個不知名的新興城鎮。 這整個小鎮就是一條街。 路的右邊有一家三十多平方米的小飯館，一個衣服有點髒的四川男人，帶老婆和女兒，一家三口就靠熱炒蘑菇維生。攤前各式各樣的蕈類，讓謝國忠瞪大了眼。「有的(蘑菇)是黑的，毛茸茸的，有的很大，看起來像雞肉。好像還有一個叫羊肚蕈的，黑黑的，毛茸茸的，看上來不像羊肉，但吃上去感覺像肉。」就看老闆簡單捉一把各式蘑菇，在後面的油鍋裏，隨手撒了些鹽，炒三兩下就起鍋。各式蘑菇一盤盤的送上桌，任君吃到飽。他們一行三個人，這頓蘑菇大餐花不到人民幣三十塊。 雖然廚子的手法簡單，但當地天然環境，自然生成的肥美蘑菇，一盤盤炒上桌時，謝國忠回憶道：「哇！這非常香！這蘑菇和一般的蘑菇不一樣，密度更高，而且這吃起來就像肉一樣！」但是，這位明星經濟學家不太習慣，總覺得肉就該是肉，菇就是菇，怎麼會吃起來一樣呢？ 這一輩子，謝國忠至今為止，再也沒吃過這樣的美味了。 為見證五千年文明 他要在歐美文化植入前用腳走遍中國 嘗過天然蘑菇的鮮美後，謝國忠數度在城市間穿梭，想再重溫當時嘗到的美味。雖然後來北京出現蘑菇熱，標榜來自西藏的空運美味，但他抱怨這些一盤要價一百多塊人民幣的名菜，炒來才沒幾顆，滋味遠不及當初的十塊人民幣。三年來謝國忠雖然在忙碌的行程裏，點遍各大餐廳的炒野菇，但他再也沒尋到當時自然又肥碩的蘑菇美味。 「工業化以後，失去很多。得到很多，因為人的壽命變長了；但失去的東西更多。」他說，「自然的東西越來越少了。人也變得不自然了。」 也因為這樣，現在謝國忠最急的，是搶在歐美文化進入大陸內地前，用腳走遍大陸，用眼睛見證五千年的文明。 古代人的一生，是沒辦法用腳走遍全中國；但他現在已經用飛機抵達西藏、新疆、貴州等地，謝國忠享受著摩登時代的交通便利。但他擔心，有了電視、流行文化，還有手機，未來各地特有的文化能不能持續保存？他走過的布達拉宮，看到當地人生活受宗教的深刻影響，還能延續不變多久？ 一月二十三日，謝國忠才結束七天的美國marketing trip，他又在想，今年過年，有沒有可能再去哪裏爬山？看看邊疆的塞外風情？「爬山挺有意思的，對人是一種提升。」他說。或許，在他內心底層，除了希望看到念念不忘的開闊天空，還希望有另一次嘗到難忘小炒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