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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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吃豬油拌飯是四十歲以上台灣人遙遠的共同記憶,南僑集團會長陳飛龍的記憶更深刻,因為,他是在戰亂時代的上海吃豬油拌飯。
碗底放著一塊凝結成白色的豬油,蓋上一勺剛煮熟、冒著熱騰騰白煙的飯,加點鹽或醬油、再撒上點蔥花。筷子攪動,溶解的豬油香味從白胖的飯粒間溢出來,油香、飯香,一口接一口……「我和我這個年齡的人提起來,沒有人不懷念那頓飯(豬油拌飯)的味道!」聽南僑集團會長陳飛龍形容豬油飯,會讓人食指大動。
時光倒流回民國三十年代的上海,陳飛龍還是個小學生,從學校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衝到廚房裡抓兩塊豬油渣放到嘴裡。
「豬油渣可以吃嗎?」「很香!很好吃!跟你們說,你們都不知道!」陳飛龍語氣略帶點抱怨。陳飛龍懷念的滋味,現在很多年輕人根本不知道,或者,早已遺忘。事實上,在還沒有沙拉油的年代,多數家庭都將肥豬肉剁成細丁,再放到鍋裡炸,自製豬油,剩下的油渣,常被小孩拿來當點心吃。四十歲以上的中年人,回想起在物資貧乏的童年,靠著簡單的白飯、豬油、鹽,就能組合出最天然的美味,依稀還能感覺吃那碗飯的滿足。
民國二十六年出生的陳飛龍,剛好成長於八年抗戰、國共對戰時代。雖然父親是經商有成的菲律賓華僑、母親是醫師,陳飛龍從小家境優渥,親眼見過十里洋場的繁華。但是,在戰亂的時代裡,他六歲就不得不隨著母親從上海到福建泉州阿姨家避難。
坐船途中遇到飛機轟炸,不但睡在甲板上的人頭部中彈,陳飛龍在船艙裡,也看到同船士兵兩條大腿被子彈穿透,打中動脈而斃命的殘酷景象,而這個大兵,前一天晚上才約陳飛龍隔天要一起打太極拳。世局動盪,人命如螻蟻。於是,一頓飽足的豬油拌飯,似乎成為亂世中的美好記憶。
逃難雖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但很多人事景物,還藏在陳飛龍記憶盒子裡,一打開,就如底片被拉出來般歷歷在目。有一次,泉州的老房子被颱風吹倒壓垮了樹,樹枝穿過一個人的頭部,陳飛龍的母親為了搶時效,在沒有麻醉劑的情況下,仍替病人縫頭上的傷口。還有一次,母親做菜時手指被牡蠣殼刮傷流血不止,竟還是一邊炒菜,一邊任由手指頭的血不斷的滴,「好像無所謂,它(血)滴它的,菜做完了,才包紮。」
自幼訓練的韌性
幫助他走出事業的低潮期
惡劣的大環境激發出人們的生存韌性,當時,陳飛龍雖是富裕人家的小孩,但也被訓練自己做吃的。例如早上醒來,就先用一勺麵粉和著水,加蛋或加糖,煎成麵粉餅當早餐,十分鐘搞定一頓早餐。也許,因為逃過戰亂,也許,因為身上流著海外華僑刻苦耐勞的血液。讓出身富裕的陳飛龍經營事業,也有不屈不撓、跌倒再爬起來的精神。
民國六十三年從父親手上接下南僑棒子,陳飛龍是國內極少數「在位」長達三十一年的第二代。南僑從化工起家,從水晶肥皂開始,曾占有台灣五成的肥皂市場。民國七十三年更與美商寶鹼(P&G)合資,搶下台灣日用品市場霸主地位。
不過,民國七十九年,美商寶鹼自行來台設分公司,南僑和寶鹼自此分道揚鑣,這一分手,南僑一年營收少十億元,掉了四分之一,並開始由盈轉虧。
回顧當年和寶鹼分手的辛苦,陳飛龍說,從分手那一天起,就抱著再次創業的心,準備再花
十年重新來過。這一年,陳飛龍已經五十三歲,事業從高峰往下,面對經營虧損的壓力,還有勇氣再一次創業,這樣的韌性和毅力,和自幼的環境訓練有相當大的關係。
如今,陳飛龍仍認為自己喜歡嘗各種食物的滋味,是一種「不知不覺的福氣」。他從不排斥沒有吃過的食物,總懷著「嘗一嘗、試一試」的心去品味,就像他對新事物永遠抱著好奇心,不斷嘗新和創新。但是,在不斷創新的背後,記憶裡最簡單的東西,往往是安定的力量來源。這就是為什麼南僑已轉向以食品和餐飲為主,但陳飛龍還是保留早年起家的「水晶肥皂」品牌、希望「水晶肥皂」能重振江山;也可以想像,為什麼陳飛龍嘗遍世界各角落的美食,記憶的深處,總還留有豬油拌飯純粹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