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九日上午九點二十六分，南方航空編號三○九班機降落桃園中正機場，這一刻，台海兩岸等了五十六年。中華航空董事長江耀宗站在Ｄ5登機門前向南方航空總經理司獻民獻上鮮花一束，兩岸民航業界的兩大龍頭相見握手寒暄。 這一握，不僅象徵直航機制開啟、更代表未來三通後民航業者短兵相接的競爭時代來臨。 南方航空首航班機乘載率高達九成，廣州飛台北首航班票價只要一千四百元人民幣，折合新台幣五千三百元，較平日少近四千元，也較台灣航空公司推的優惠價便宜兩千元左右。二百三十四位旅客中，甚至有五十七名東莞台商協會成員是相約「早上機場吃早餐、中午到中正機場繞一繞、晚上再回到廣州吃晚餐。」 如果選擇台灣的航空公司來趟「台北廣州直航之旅」，沒有八千元是無法成行，足足比大陸南方航空多出二千五百元。 根據中國新聞網的報導，南方航空甚至提出「前段免費」的手法，如果一名旅客是從烏魯木齊到廣州搭直航班機，則烏魯木齊到廣州這段路程，是由航空公司免費招待。「大陸業者這種蝕本低價競爭，台灣業者很難比。」一名台灣民航業者無奈地表示。 南方航空副總經理同時也是擔負此次直航飛行任務總飛行師的郝建華表示，此次直航都是為了辦好事，怎麼把事做好，讓大家共同參與才是最重要的。一席話，點出「政治任務、使命必達」的態度。 熱鬧直航的背後，是兩岸航空公司賠本攬客。早在二○○三年台灣首次單向(排除大陸航空公司飛往台灣)春節間接直航包機，國內六家民航業者，就因政府決策時機過晚，而採削價競爭。最後，十六個航班、三十二個航段的包機，平均承載率為六九％，六家業者都以賠錢收場。 今年春節包機「雙向、多點開放、不經第三地」的政策，中國大陸六家航空參與包機直航，對於兩岸共十二家航空公司共同分食市場，台北市航空運輸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樂大信認為，「今年虧損可能較兩年前嚴重。」 可以以簡單數學來估算業者此次直航虧損的幅度。以上海飛台北這一段航程為例，以往飛行路徑可分兩段，前段是上海飛澳門或香港，後段則是再飛往台北。第一段的飛航里程約為一千五百公里，再加上第二段的一千公里，總飛行里程約為二千五百公里，而上海飛台北往返平均票價約為一萬五千元左右。 而這次直航路徑則是，上海先飛廣州經廈門、汕頭，再轉往台北，總飛行里程估計為一千八到兩千公里。省了五百到七百公里的飛行航程，汽油成本省了兩成，換算到總成本則省下四％。再加上起降費等其它林林總總成本，上海直航航線較過去的航線，省下一○％到一五％的成本。 然而，票價少則從一萬五千元降了一萬二千元，多則喊出不用九千元台幣的超低價，跌幅從二成到四成，怎麼算，都是一本賠錢帳。 有人疑惑，賠錢生意怎麼會有人要做，而長榮航空總經理張國煒在抵達北京時，一句「此次直航是三通直航前哨戰！」正是解惑的答案。國內各家業者擔心，若在這次包機直航缺席，未來兩岸三通後，航權上也分不到一杯羹，因此，明知沒有經濟效益，也要咬著牙賠本配合政府演出這場政治大戲。 大陸業者三大優勢 成本低、內地市場、政府 大陸民航業者首次擔綱演出，就祭出價格戰，演出割喉戲碼，令人質疑，未來兩岸若真三通，台灣業者是否面臨一番苦戰？ 大陸民航業者競爭優勢分為三點，第一是成本低廉，其次，是大陸內地航線蓬勃發展，最後則是大陸業者為國營事業，有政府做為後盾。 在成本部分，大陸人事成本比台灣便宜三分之一至一半，而人事成本約是占總成本的一○％到一五％，換句話說，光是人事這一項所牽動的總成本，大陸業者就比台灣業者省下五％。 五％聽起來不多，然而復興航空董事長范志強強調，「航空事業賺的都是margin(邊際利潤)，淨利率不到三％，誰能將成本降下來，誰就出奇制勝。」 大陸民航業者的第二個優勢則是「子彈夠多，可以搬到前線廝殺」。簡單地說，就是大陸內地航空正蓬勃發展，業者大多賺錢，如果三通後，兩岸業者真的掀起價格戰，大陸民航業者可從國內航線的盈餘補足直航航線的虧損。而台灣國內航線虧損多年，若真打起價格戰，大陸業者比台灣擁有更多的優勢。 最後，大陸民航業者國營背景，也僅是一大競爭優勢，更是台灣民航業者無法克服的一點。以此次直航包機為例，南方航空不僅祭出近五折的特惠價，甚至還推出「前段免費」的活動。 一名民航業者指出，若沒有政府做後盾，沒有人會玩這種攬客手法，原因是，民間企業這樣搞，沒幾次就倒閉，追究失職員工責任。然而，對大陸業者而言，這確是執行政治任務必要的手段。 台灣業者三大優勢 客源、服務品質、準點率 台灣業者的優勢則是客源(以未開放大陸觀光客到台旅遊為前提)，服務品質及準點率。范志強以台北飛美國洛杉磯航線為例，指出華航、長榮票價比其他外籍航空貴兩成，但很多台灣人寧願多花錢也選擇台灣航空公司，除了語言因素外，就是習慣使然。 在大陸東莞設廠的蔡俊宏贊同這觀點地說，未來如果真的三通，初期他應該還是選擇國內航空業者，「坐習慣了」。蔡俊宏期待未來三通所帶動的兩岸航空業者競爭，他認為自由市場競爭才會激勵服務品質精進。 對於兩岸競坐O誰勝誰敗，范志強認為現階段很難下結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三通不是解決台灣國內航線衰退的萬靈丹。 「大陸業者不可怕，可怕的是ＬＣＣ(low cost carry低價航空)」華信總經理樂大信認為，未來三通後，競爭是必然的，但未來真正三通，大陸業者也要賺錢，不可能三通後還天天推出這種低價策略。 樂大信坦言，大陸人事成本確實比台灣低，然而人事成本也不過占總成本一五％到二○％，至於其他營運成本，不會有太大差異。如何透過整體布局，透過管理降低營運成本是關鍵。當初台灣開放外國航空公司進入台灣航空市場時，競爭也相當激烈，但如今，很多家外籍航空都退出這個市場，而台灣業者則存活下來。 這次的兩岸直航，台灣業者賠本粉墨登場，為的是未來三通後的商機；大陸業者蝕本擔綱演出為的是完成祖國政治任務。怕就怕這場政治大戲，年年上演，兩岸航空公司每年都要賠本達成任務，卻盼不到真正的直航大餅，屆時，就成了歹戲拖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