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全世界演技最厲害的演員。」一月四日,遠傳電信高價入主全虹通信,消息一傳開,一位資深業界人士這樣評論全虹董事長林村田。 因為,才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二○○四年在打平邊緣的全虹,股價就從十一月初的五‧二元,拉高到十六元的賣出價,公司市值從八億暴增至二十四億,交易價格三級跳。而在最後的關鍵三天談判過程中,全虹價格更是一舉抬高三成(從十三元到十七元),平均每多談一天,全虹出售的價碼就加高一億多元。而這峰迴路轉的談判過程裡,林村田就是關鍵人物。 四十七歲的林村田,學歷是高中補校,本來只是一個在雜糧行幫忙的窮小子,白手起家,在蘆洲開了第一家通訊行。憑著靈活的生意頭腦與草根性格,二十多年前從有線電話、呼叫器賣到今天的大哥大,在電信產業打滾了二十四年,看盡通訊產業的起起伏伏。現在,他成為台灣擁有最多店面的連鎖電信行老闆,擁有三百個據點,資本額十三億元,在上櫃期間,股價最高曾經達到四十多元。 不過,大環境的氣候在改變,隨著手機普及率突破一一○%,手機毛利下滑已是無可避免的趨勢,加上這兩年全虹沒爭取到中華電信的手機採購合約,二○○三年虧損、二○○四年也在打平邊緣,股價長期在每股五、六元間徘徊。 找出路 以經營據點優勢待價而沽 林村田為了一手栽培的全虹,積極尋找出路,二○○五年,就是個好時機。因為從第二季起,3G(第三代行動通訊)服務將開台,十月份,門號可攜性服務也將推出,這將為電信市場帶來結構性的變化。 換言之,服務將成為電信市場最重要的獲利來源,通路業者必須轉型為能提供服務的業者,不再只是純粹的販售手機產品。同時,電信服務業者(遠傳、台灣大哥大、中華電信)也會更積極經營服務據點,隨時向消費者解釋服務內容,降低消費者對新服務的接受障礙。 也就是說,以全虹在全台三百個據點的實力,即使獲利狀況不佳,在二○○五年將開打的電信行銷戰當中,仍能待價而沽。因為,目前各家服務業者在全台的直營門市,僅約一、兩百個據點,若能爭取到全虹建立的三百個據點,馬上就享有壓倒性的規模優勢。業者估計,其他對手至少要花兩到三年,才能把服務據點擴充到同樣規模。 為了掌握此一難得的翻盤機會,林村田兩年前就展開布局,壯大通路聲勢。 首先,他砸下兩億元,大舉改裝門市。然後,再請來跟遠傳等電信業者關係良好的前台灣易利信資深副總李文進,擔任全虹總經理,靠他對電信業者的了解和人脈,為後續的購併案預做準備。 卡住這個關鍵的位置後,他開始出招。二○○四年十二月初,市場陸續傳出遠傳有意入主全虹的訊息,顯然林村田已經與遠傳展開一段時期的磋商,並達成某些協議。但此時,要如何激起電信公司競相出價的興趣,全力抬高全虹身價,顯然是林村田的考驗。 搞試探 讓台灣大提出更優渥條件 他的第一步是,試探台灣大加入戰局的意願,這一天是十二月九日。 在服務大戰開打的壓力下,台灣大立刻表明意願,問林村田是否真的要賣?林村田試探成功後,連忙拉高姿態,並正色表示,全虹目前沒有出售的打算,拒絕台灣大的邀約。 五天後,也就是十二月十四日,全虹準備下櫃,並撤銷公開發行,這個消息讓台灣大提高戒心,因為這等於預告購併案即將拍板定案,而且,按下櫃所需時程推算,合併案應已進行一段時間。 於是,台灣大立刻找上林村田,提出了更優渥的條件:包括每股十四元的收購價格,這個價格比其他競爭者提出的十三元收購價高,並讓林村田續任全虹董事長。 沒想到,台灣大一出價,事情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變化。林村田突然爽快接口,「加一元沒意思,要加就加三○%!(相當於每股十七元)」而且,還要台灣大一次買下六五%的股份。 基於策略上的卡位考量,台灣大接受了每股十七元、總價十四億元的購併價格,此時,全虹的賣價在一夕間就比市場原先預估的八億賣價暴漲了六億元。但是,雙方卻對股權收購比率,究竟該是六五%還是六○%,僵持不下。 站在台灣大的立場,經過細密計算,他們認為買下六○%的股權,並要求林村田保留一○%的持股不能賣,才能保障未來購併後,林村田繼續留在全虹,讓合併後運作順利進行。但站在林村田的立場,他卻認為一定賣出六五%,才能保障其他股東的權益。 商量到下午五點鐘,台灣大對全虹發出「一小時回覆,不要拉倒」的最後通牒,並召集財務、法務等相關人員全部在場待命,簽約書也備妥,隨時可以拿出口袋。 有變數 四處向法人股東說明滅火 但是,一小時過後,林村田以「時間太短,對其他出價人不公平。」再次婉拒台灣大的提議。在這一個小時內,林村田到底考量的是什麼?遠傳是否願意拉高價格?或者,相關人的持股是否能順利出脫? 隔天一早,台灣大研判,林村田手上能夠掌握的持股,不超過四○%,為了製造他回應的壓力,當天法人股東都接到通知,台灣大願意用十七元的高價收購全虹股票。 這一招為全虹合併案增加不少變數,因為,昔日全虹的法人股東,其持股成本最高曾到每股四十元,林村田並未在購併過程中,公開徵求其他股東的股份,許多法人股東也未被告知。這些股東若是為了解套,把股份一起賣給其他電信業者,將為購併案投下不可知的變數,影響林村田的布局。 為了怕夜長夢多,林村田只好四處向法人股東滅火,並派出代表,繼續跟台灣大談判。 這個時候,成交價格已經不是談判重點,談判代表透露,其他電信業者手上「握」有部分林村田持有的全虹股票。如果購併案中,這批股票無法順利出脫,林村田將蒙受重大損失,而購併完成後,這批股票將更難出脫。所以要求台灣大提高收購比率,並讓全虹決定誰有權先賣股票。因此,林村田等大股東要如何「下車」,成為雙方的商談重點。 也到這一步,台灣大才了解雙方的語言歧異。根據台灣大過去收購東信的案例,是先公告收購小股東的股份,最後才是經營者和大股東的股份。但全虹一案中,林村田的算盤顯然不是如此。 換言之,誰先下車的機制,才是這場談判戲碼中的重點。不過,遠傳發言人藍綺萍則否認,遠傳在談判過程中曾鎖住任何全虹的股票籌碼做收購保證。 當然,也因為語言不同,台灣大與林村田的談判就此告吹,林村田則在另一頭加速與遠傳的談判。 大贏家 在最適當的時點賣出全虹 隔天,也就是十二月十六日,林村田就跟遠傳簽下購併意向書,遠傳以每股十六‧二六元的價格,買下全虹五五‧三%的股權,整個交易金額達到十二億九百萬元,較當初市場預測的收購金額多出四億元。 在這樁購併案中,最大的贏家是林村田,他在這三天精彩演出了一場拋繡球的好戲,周旋在法人股東與電信雙雄間,在最適當的時點賣出全虹,自己也卸下全虹董事長一職,成為全虹的副董事長。 只是,面對當初以四十元高價買進全虹股票的股東們,現在全虹突然下櫃,又突然被購併,股東們要如何出脫持股?誰來決定優先順序?本刊曾四度向林村田及全虹確認,但林村田不願正面回答,只說,一切將等合併完成後,再一起說明。 從一個生意人的角度來看,林村田在三天之內,就為全虹增加了四億元賣價,是個精明而成功的角色。但是,從企業家的角度來看,林村田對於「創造全體股東最大價值」的信念究竟是什麼?得與失之間,如何取捨,或許值得林村田深思。 * 記取泛亞教訓,徐旭東這回速戰速決 這次遠傳合併全虹速戰速決,不像過去合併案一拖數月,熟悉市場的分析師推斷,遠傳不願重蹈過去合併案多次因為斤斤計較價格,因小失大的慘痛教訓,是最主要的原因。 遠傳最慘痛的教訓是,二○○○年泛亞電信的合併案。原本外界看好同屬GSM一八○○系統的遠傳是最速配的選擇,當時泛亞營收高達八十一億,稅後盈餘四‧六元,比遠傳的三‧二七元還高。 看起來十分穩當的合作案,卻從二○○○年底談到二○○一年,當時國產實業董事長林孝信接受媒體專訪時表示,泛亞獲利雖高,卻被徐旭東嫌價格太高。徐旭東雖然一開始輕鬆表示,有沒有買到泛亞都好。但是二○○一年五月,台灣大哥大真的抱走金雞母泛亞,徐旭東卻是氣得不想發表任何意見。 之後遠傳跟和信的合併案也因為價格因素險象環生,一度告吹。二○○三年七月十一日,原本遠傳跟和信已經簽訂合作意向書,卻因為財務評估階段,一份財務文件,讓遠傳懷疑和信可能買貴了,合作差點破局。 同一時間,台灣大哥大顯得手腳俐落,先搶泛亞,再併東信。二○○四年第二季用戶總數衝上七百三十萬,比遠傳多出七十萬,以目前取得新用戶的困難程度來看,如果當時擁有七十萬用戶的泛亞易主,遠傳和台灣大哥大的用戶數排名將因此反轉。(文●林宏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