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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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家語》裡的故事:楚王外出打獵,遺失一張弓,左右要回頭去找,楚王說:「算了吧!楚王失弓,楚人得之,何必找呢?」孔子聽了,說:「可惜楚王格局仍不夠大。人失弓,人得之,又何必限於楚人呢?」
孔老夫子的思想是天下為公,偏偏他處在春秋時代,諸侯王個個想稱霸,誰要抱持這種思想,自己就先亡了,命中注定他不能得志。其實,楚恭王有「楚弓楚得」的胸襟,在當時已經算是難能可貴了。
話說回今天,國民黨不准黨員入閣,阿扁說:「用人無顏色」,連戰則反唇相譏,看來格局還不如楚恭王。問題在於,「天下為公」只能行之於大一統的盛世,「楚弓楚得」只能行之於楚國境內,連戰現在主持一個連番敗戰、風雨飄搖的國民黨,緊抱人才保持實力,實在也是維持局面的苦澀處境。
阿扁的困境則是執政人才不足,尤其是財經方面,阿扁說「人才是國家資產」,這句話對了一半」」政治人才當然應守政黨分際,可是行政人才的確是國家資產。看看今天在野的財經人才:蕭萬長、王建、江丙坤等等,其實都是事務官出身,他們經過國家考試晉用,經過納稅人供養長成,這種人才實在不應該成為政黨私臠,可是國民黨掌政太久,黨國一體,使得事務官的效忠對象也混而為一,首次遇到政黨輪替,政府於是造成今日窘境。當然,文官制度尚未臻健全,政務官與事務官的界線不嚴,以及近十多年來的意識形態對立,也有很大責任,這部分一下子說不清楚,此處不贅。
那麼,阿扁眼前的困境該怎麼辦?簡單說,從國民黨借將不是好辦法,國民黨的退職政務官也未必就能應付當前的局面,事實上經濟也不是一年八個月才壞的,而這一年八個月中間的變化他們又未必能切實掌握。阿扁還是應該在當前政府中尋覓人才,拔擢出來擔當大任。
看看西漢的例子,由基層公務員擢升成為名臣者大有人在:黃霸出身卒吏、薛宣出身書佐、丙吉出身獄吏,都做到丞相。再拿西漢與唐朝相比較,兩個盛世都對外用兵以致造成國內經濟衰敗,可是西漢內政平穩,因為官吏多係行政升遷,而唐朝則出將入相,終至藩鎮為禍。
國民黨再怎麼老大,國民黨的政府內,行政升遷的管道至少暢通;民進黨則不然,取得政權靠選票,一些選舉人才甚至稱不上政治人才,卻位居要津,或以選票及黨內派系考量而派官任職,這樣對穩住政權基礎當然可奏一時之效,但對長治久安則有大礙。
從事務官當中取才有三種「治術」:一是拔擢,二是黜罰,三是序進。第三種是維持公務員的安定,但不能激勵才智之士;第二種是嚇阻怠忽之徒,屬消極防弊;只有不次拔擢才能讓豪傑之士勇於作為。西漢的魏相從郡的卒吏(白石)升縣令(千石)、再升太守(二千石)、三遷大司農、四遷御史大夫,五遷丞相」」有才能者得以「出類」,全靠「拔萃」。
可是,不次拔擢又得公正英明,受到拔擢的必須是同儕中真正的佼佼者,那樣才會博得所有公務員的認同,公務員認同,整個政府才能運轉順暢。否則若不次拔擢變成進用私人,甚至賄賂賣官,那就完了。然而,賞罰之柄不能由阿扁一人操慮,應委之部長、局長等主官,所以,阿扁當前最急要之務,不是聯合內閣,也不是財經內閣,而是組一個「訪才內閣」,為民進黨執政奠定基礎。這件工作已經遲了一年八個月,但今天開始仍不嫌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