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發展，曲折反覆，變幻莫測，但歸根結底，始終有一段時代的主流，綜合支配著歷史前進的動向。」這是陳水扁總統為《李登輝執政告白實錄》一書寫的第一段序文。 民進黨曾經在去年底，行政院宣布停建核四後，與國民黨產生強烈衝撞，罷免總統案及倒閣案推得如火如荼，最後不得不以組成「聯合內閣」做為在野黨休兵的交換條件，而且，據確悉，國民黨連閣揆人選都已確定。這一段正是去年底的「歷史發展」，也是當時的「時代主流」，只不過，「曲折反覆」、「變幻莫測」，終究在民進黨大老強烈反彈下破局。 今年底，立委選舉結果，極可能出現國民黨、民進黨、親民黨都不過半，因此，出現了所謂「泛藍軍」和「泛綠軍」的結盟，這個「歷史前進的動向」，二度燃起在野黨籌組「聯合內閣」的希望。而可能性，就在於藍軍是否贏得了綠旗。 國民黨文化傳播委員會主任委員王志剛是國民黨文宣大將，而他也是國、民兩黨曾經有過默契的聯合內閣行政院長第一人選。這一戰，他打得賣力，他也是最知「為何而戰」的國民黨核心。 準閣揆 王志剛獲告知出面組閣 部分閣員甚至已經敲定 可靠消息證實，去年年底王志剛甚至已經徵詢過幾位一路從公平會跟到經濟部的舊班底同意，包括行政院秘書長和研考會主委等，幾個國民黨可以主導的人事，都已安排妥當。只要他一就任行政院長，秘書長等重要人選不必再費心他尋，當事人隨時可以上任。 王志剛之所以會在敏感時機已部署找人，是他很確定地接獲國民黨主席連戰的知會，並肯定前總統李登輝也同意由他出任「聯合內閣」閣揆，他才膽敢放手這樣做。 王志剛在政權移轉後，從經濟部長下台，被安插到國民黨營的復華投信擔任董事長，經常閒閒沒事幹，當時的王志剛還一度消沉，調侃自己是「週休三天」。王志剛曾對親近的舊部屬說：「復華的人不習慣董事長天天來上班」，他尷尬之餘，也只好順應傳統，試著一、三、五才去上班，平常跑去打球。 不過，行政院於今年二月中宣布核四復建，總統罷免案、內閣倒閣案煙消雲散，聯合內閣確定破局後，王志剛因有過院長呼聲的那一段，他在國民黨內的行情反而水長船高，身價三級跳，一躍而為文傳會主委，成為國民黨一級戰將，行情直逼秘書長林豐正及國家政策研究基金會（智庫）執行長江丙坤。 背景 停建核四引發「棄張保扁」 阿扁尋求李系勢力奧援 話說去年十月二十七日，行政院長張俊雄因在「扁連會」後十五分鐘宣布停建核四，引發朝野緊張，國民黨主席連戰甚至公開跳到檯前，把陳水扁總統罷免案推到最高點，立法院盛傳「棄張保扁」，那時風聲鶴唳到連張俊雄本人都公開講「自已可能做不久」。 十月三十一日早上，陳水扁總統到台大醫院探望正在做心臟血管檢查的前總統李登輝，希望藉李的影響力，打消罷免案，降低泛國民黨聯手對政局的衝擊，但李登輝以「要出院了」為由婉拒，陳水扁碰了軟釘子，雙方沒有見到面。 當天晚上，李登輝一手提拔的國民黨副主席、立法院長王金平，在陳水扁總統召集的五院座談會中缺席，他缺席的理由是：赴台大醫院探視李登輝。 《李登輝執政告白實錄》中有一段連戰赴台大醫院探視李登輝的談話，李說：「罷免根本不對，不但沒有幫助，對國民黨也是負面，人家會笑你，根本輸不起。」連戰也抱怨：「難道沒有天理了嗎？」李登輝婉言相勸說，人世間的事經常如此，應該要用智慧面對。 李登輝也要王金平「要當國家的立法院長，不能只當國民黨的副主席，必須秉公處理議事。」 當時李登輝與連戰仍未翻臉，與國民黨摩擦也未擴大，陳水扁總統在敏感時機打「李登輝牌」，顯然沒有想像容易。 阿扁到醫院探視李登輝碰壁後，轉由總統府積極透過管道與立法院內親李登輝派的立委溝通。但，一樣沒有太大效果。 密使 陳水扁欲藉聯合內閣解套， 王金平穿梭扁、李、連之間 此時，朝野都有「聯合內閣」的聲音出現。親扁人士認為，解決當時的政治風暴，與國民黨籌組聯合政府，閣揆由國民黨人士出任，是解套的方法。 陳水扁也一直想擺脫民進黨總統的形象，努力成為全民總統。一位遊走扁李之間的紅頂商人說，陳總統對「要推什麼案都推不動」的狀況也很不滿，所以，「找個人來做行政院長，不管是國民黨或民進黨，他都可以接受。」 十一月十一日香港《明報》一篇報導更抓緊了這方向，「總統府因為考慮到朝野有關罷免總統的攻防戰中，回歸憲政體制似乎是雙方都可以接受的底線，為化解罷免案引發的政治風暴，傾向讓張俊雄成為『代罪羊』，適時下台」。 十月三日行政院長張俊雄才從前行政院長唐飛手中接任一個多月，理論上，不可能才做一個多月就被換掉，但「棄張保扁」的聲浪卻大到連張俊雄本人都忍不住對媒體說他研判「最後會被犧牲」。 或許他也嗅到聯合內閣的氣氛，才會公開表示，「誰是下一任行政院長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要透過團隊對團隊之協商方式來取得共識。」 親李的國民黨「親政會」一位立委回顧當時說，李登輝曾對陳水扁堅持停建核四頗有微詞，一度拒絕和陳水扁見面，但因陳水扁釋出聯合政府的誠意而有了改觀。 與扁李長期往來的紅頂商人透露，在李登輝方面，礄氻]有很多人進言：「如果能由懂財經的親李派人士出任行政院長，對改善經濟會有幫助，而且可以打破連宋合的可能。」李登輝聽下了這話，同意籌組聯合內閣。 李登輝的親信國民黨副主席、立法院長王金平，成了國民黨和民進黨籌組聯合內閣的「密使」。 三名單 李登輝要求新人選要懂財經 王帶給阿扁「二王一彭」名單 從去年十一月開始，王金平多次在扁、李、連三人中穿梭，秘密傳達口訊，十二月「聯合內閣」時機終於成熟，他帶了「三名單」給陳水扁總統。 這份秘密名單上有三個名字：「二王一彭」，王志剛、王金平、彭淮南。 王金平雖然是「密使」，不過，內舉不避親。三名單中，他是其中之一。 不過，陳水扁當下並未接受這份名單。據說，陳總統問了王金平，確認該名單出手前並未徵詢過李登輝，所以退了回去。 大黑馬 李登輝「圈選」王志剛 陳水扁「當場點頭接受」 十二月初，王金平再度帶了一份名單到總統府面見陳水扁總統。這份名單已從三個名字，變成一個名字，王志剛。 關鍵人表示，當這三名單給李登輝過目後，李登輝只圈了王志剛的名字。王志剛，成了國民黨唯一送給陳水扁的行政院長人選。 這位人士說，王金平把這個名字送到陳水扁手中，陳總統「當場點頭接受」。 陳水扁總統點頭後，據可靠消息指出，連戰立即知會王志剛「趕快部署並找人」。王志剛的背景很單純，只擔任過公平會主委和經濟部部長等首長職務，班底大部分是在這兩單位成形的。 消息證實，當時王志剛確實已經找到了行政院秘書長及研考會主任委員人選，兩人都是他的老班底，多年來一直追隨他，早有公交私誼。其中一位在新政府上台後，已經轉任民間企業，一位仍在新政府工作。 在王志剛的情商下，已經辦理退休的內定行政院秘書長，幾經考慮，決定為老長官跨刀，重返政壇。而仍在公務部門的內定研考會主委，是他的學生輩，據說也義不容辭。 但，在大法官並未對停建核四做成預期中的違憲解釋後，政情緊張情勢舒緩，聯合內閣也成為歷史上的一段往事，他們兩位，其中的一位行政院秘書長人選，後來婉拒追隨王志剛到國民黨擔任文傳會副主委，而選擇繼續留在企業界；另一位也留守原單位。 熟知當時這段政壇內幕的人說，聯合內閣會冒出王志剛的確是隻沒人猜得到的大黑馬，倒是「三名單」中的王金平及央行總裁彭淮南曾有人提及。但兩人均低調否認。 報派人選 黃主文當時未進入李核心 蕭萬長與連戰早已貌合神離 政壇那時盛傳張俊雄即將異動時，傳過幾個院長版本：包括前行政院長蕭萬長、前經建會主委江丙坤及前內政部長黃主文等。 不過，一直在李登輝身邊的重量級人士指出，「當時不可能有黃主文」。很多人都以為，黃主文是李登輝的核心，但這位貼近李身邊的人士說，「至少在今年四月以前他絕不是李登輝的核心人馬」。這位人士指的四月是，李政團開始運作的時候，換言之，照他的講法，黃主文是在籌畫所謂「李政團」時，才和李登輝漸行漸近起來。 親近蕭萬長的人士則不否認去年底確實有人和蕭談過是否由他重組內閣的事。不過，蕭陣營盤算，就算真的回鍋當上國、民兩黨所組的聯合內閣行政院長，最久的任期，恐怕也只有一年多一點，因為九○年底立委選舉結束後，內閣必然再度重組。「如果只做一年，恐怕不值得」。 政壇人士指出，老蕭積極釋出「兩岸統合」的訊息，並以兩岸事務為定位，目的是想在辜振甫退休後接替他海基會董事長的位置。包括他結合企業界組成「兩岸共同市場基金會」，也是為將來接下海基會董事長預做鋪路。 不過，蕭萬長算盤雖然打得精，可是，人算畢竟不如天算，起碼，在國民黨主席連戰這一關，他就過不了。 連戰與蕭萬長打從選舉以來就處不好，選後更成怨偶，相互怪罪對方。政壇人士盛傳，兩人早已貌合神離、漸行漸遠。國民黨內連戰跟前的紅人更是認為，「由老蕭組閣？不太可能。」 出局者 江丙坤不得李登輝歡心 民進黨：不跟笨的人合作 至於江丙坤，親國民黨的一位企業龍頭說，確實有部分大企業推荐江丙坤，但是，「江丙坤不是李登輝喜歡的人」。換言之，江丙坤要成為李登輝版也不可能。 這位龍頭透露，江丙坤早幾年前確實有過機會，不過，他經常「言語不當」，讓李登輝不悅，他指的，就是大陸政策。江丙坤擔任經濟部長時，會被摘掉烏紗帽，轉任「陽春」的經建會主委，而不兼任政務委員，導火線正是他在總理月會演講時，大力鼓吹西進，觸怒當時的李登輝總統。 曾經擔任行政院政務委員的財經大老說，江丙坤自己心裡有數，因此，在經建會主委任內，極力為戒急用忍辯護，積極「擁李」。不過，江丙坤私下卻一直向連戰靠攏。新政府籌組階段，江丙坤也極力爭取留任，「求官未遂」，他轉而變臉重砲攻擊。 倒是不少大企業肯定江丙坤的埋頭苦幹，與廣結善緣，因此，每有行政院長或副院長的異動。他幾乎都是企業界「呼聲最高」的人。 只是，民進黨對江丙坤也不看好。民進黨核心人士毫不留情地指出，阿扁總統和新政府並不排除讓適當的人或有能力的人來擔任要職，包括閣揆由國民黨人士出任，但國民黨高層卻對智庫執行長江丙坤情有獨鍾，這恐怕才是政黨和解的最大障礙。 民進黨秘書長吳乃仁去年底曾公開表示「不跟笨的人合作」，這位民進黨人士指出，民進黨當時得到的內線是說，國民黨中意江丙坤擔任行政院長，吳真正的意涵明顯指的就是江丙坤的行事作風。 擦邊球 王金平「從沒說過不願意」 彭淮南傾向留任央行總裁 有人說，王金平當立法院長好好的，幹嘛去蹚行政院長的渾水？行政院長要到立法院備詢，搞不好，還會被立法院的同僚羞辱，根本犯不著，他本人「不會願意接受」。 但了解內幕的政壇人士表示，王金平如果不願意，怎麼會在送給陳水扁的三名單中有自己的名字？據他的了解， 王金平從沒表示過不願意。 至於中央銀行總裁彭淮南則一直有人看好。彭淮南是少數留任新政府的前朝遺老，一直到唐飛下台，新政府在考慮新的行政院長時，還曾考慮過他。但據了解，彭淮南都以身體健康的理由回拒。 彭淮南是李登輝拔擢的央行總裁，專業、正派、內斂，使命感強，很得李登輝欣賞，後李登輝時代，他一直是李登輝總統的重要財經策士。但他個人傾向留任央行總裁，因此，數度傳出他將任要職，均被他婉拒。 王志剛 李跟前紅人、蘇志誠好友 凡事請示，「直通天聽」 王志剛能在國民黨眾多政經大員間出線，熟知他關係網絡的人並不覺得意外，他是李登輝跟前紅人、前總統府秘書室主任蘇志誠的好友，經由學生潤泰集團董事長尹衍樑的牽線，與蘇志誠結為同一掛。據透露，王志剛的名字從第一輪就開始浮現，以致最後成為唯一出線的人選，蘇志誠是重要推手。 行銷高手王志剛，也很能掌握關鍵人的「棉角」。在擔任經濟部長時，他凡事打電話到總統府請示蘇主任（蘇志誠），聯繫密切到沒有一件事會「突槌」。這點他與江丙坤是大有不同。「直通天聽」、與大內高手走得近，使他也成為當時閣員裡面行情最好的一位。 王志剛的交際手腕還不只於此。他和當時的行政院長連戰也有一條「內線」。透過他的「學生」、台玻常董林伯實的夫人徐莉玲的關係，他也輕易地走進了連戰的核心，成為連家班一員。 當年，李連一家親，能像他既有府又有院的關照能有幾人？王志剛的紅、王志剛的穩，自是少人能及。某企業大富豪就說，即使當年國民黨繼續執政，王志剛當行政院長的可能性都很高。 這位黨政關係一流的富豪指出，王志剛腦筋很好，一般對他評價也還不錯，但就是「官味太重」。不過，王志剛「朝廷有人」，一路有蘇志誠挺著，要說從第一輪開始就選不到他，那才奇怪呢！ 當然，王志剛擔任過經濟部長，本身條件不錯，符合聯合內閣要有財經背景的重要條件，更重要的是，他也是少數李、連都能認同的人選，這才是他勝出的關鍵。 從今年三月，國民黨主席直選，李登輝與工商協進會理事長辜濂松等友人去打球，而未前去投連戰一票，連戰說「李已淡出，大家饒了他吧！」開始，李連關係越來越差。但仔細觀察王志剛的發言，對李登輝和蘇志誠的言論，倒是比起國民黨主席連戰甚至其他人「緩和得多」。 破局 陳水扁失算、謝長廷反對 阿扁嘗到「沒當黨主席」後果 一位人士分析，聯合內閣最後破局，若不是陳水扁失算，就是陳水扁早知民進黨主席謝長廷等人會反對此事，而故意安排讓謝做壞人。 曾經在總統大選後安排李、扁家庭聚會的一位企業龍頭指出，經由這次聯合內閣的失敗，阿扁吃足「當總統而沒有當黨主席」的後果，只是阿扁過去從「不知道後果這麼嚴重」。 據他的研判，阿扁失算的成分偏多。他認為，民進黨內，長、扁競爭不是秘密，如果聯合內閣沒有事先徵詢謝長廷的同意，怎可能阿扁自個兒就決定，顯然，陳水扁有意試試看總統的實力，不過最後總統的決定仍不敵民進黨內部的反對。 但據一位過去親近李登輝、現為阿扁所倚重的政壇人士的了解：阿扁不可能失算。 照他的看法，阿扁從來就沒有與國民黨合組內閣的意思，更不可能換掉才上任一個多月的張俊雄，這只是當時有一部分人「主動造勢」，阿扁也順應這個氣氛，替自己的危機解套。其實，阿扁雖然不滿行政院一些做法，但卻不至於自打嘴巴，把自己找的人給拉下來。 這位人士甚至認為，包括李登輝可能都是「被動的主動」，他不排除是李身邊的人和連戰從中運作此事，企圖讓「聯合內閣」成真。 這一段歷史的發展，曲折反覆，看似船過水無痕，實際上「聯合內閣」的氣氛不斷在國民黨內發燒，有沒有機會捲土重來？閣揆還會不會是王志剛或者是剛選上中常委第一名的江丙坤，年底，藍軍必須先選贏才有機會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