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宮發布一百天供應鏈檢討報告的那天,台灣前三大學名藥廠生達製藥的總經理范滋庭,第一時間拿起這份二百五十頁大報告親自詳讀,拿起紅筆一一標出重點文句,「今年同樣的情況都在發生,美國、歐洲、日本。」他說。
白宮供應鏈報告中,除了提到當紅的半導體、電動車電池等先進科技,竟然也將研發難度相對沒那麼高的學名藥(專利過期藥)與上游的原料藥,也納入盤點,列為未來可能進行產業補貼的範圍。
一份報告,讓紐澤西州這個全球最大製藥聚落,頓時成了焦點。這裡有著「世界藥箱」稱號,全球前二十大藥廠中,有過半在此設廠。近年讓州政府大感煩惱的製藥產業外移問題,正出現逆轉跡象。同時,也為台灣除電子業以外,如醫藥等產業,帶來意外的驚喜。
不只補貼當紅半導體
原料藥、學名藥也有機會受惠
報告反覆提到,美國要把代工分散、要與友好盟國合作、尋求多重來源,「就不會一條來源斷貨就沒了,才不用去擔心美國基本藥品缺貨。」保瑞集團副總經理陳世民說。
美國醫藥產業創新能力獨步全球,全球有過半新藥來自美國藥廠,但單價較低的學名藥,卻因製造成本不如中國、印度低,包括紐澤西州等地的藥廠 十多年來持續關廠外移,養大了中國與印度醫藥集團。
現在,美國要分散代工來源,讓台灣藥廠有了新機會,「製藥產業是意外受惠者,美國學名藥的量非常大(產值約一千二百多億美元),麵包屑對螞蟻來看,分量夠大了。」范滋庭說。
無獨有偶的,歐洲聯盟執行委員會(European Commission)也更新產業策略, 「我們將致力分散國際供應鏈,尋求國際夥伴來增加韌性。」
台灣現在有機會跟這波潮流扯上關係的,有神隆、台耀、生泰等原料藥廠,永信、中化、生達等通過美國查廠的學名藥廠,也有機會受惠。
當美國想分散風險,台商若要從中得利,做法得跟過去不同。
換個腦袋才能得利
要學分散生產基地、與在地廠商結盟
第一,別只想成本,生產基地要多元。
「台廠要當美國的候選生產基地來源並不容易,你要(通過查廠)供應過美國市場,要有A、B不同區域的廠,如果台灣有狀況,加拿大廠可cover(支援)。」陳世民說。
保瑞藥業在本土藥廠中,最積極進行海外購併。去年疫情期間,保瑞排除萬難遠距談判、遠距點交,買下國際藥廠葛蘭素史克(GSK)的加拿大舊廠,引發熱議。陳世民解釋,這是看準加拿大距離美國很近,不只運費省,溝通也方便,將是美國分散供應鏈的一大據點。
他預期,台灣身為美國盟國,肯定可在供應鏈盤點中分一杯羹,但接下來就要觀察,美國怎麼解決成本無法與中國、印度競爭的問題。
第二,別單打獨鬥 結盟勝算比較大。
另一家製藥廠生達,走的則是另一個路線。今年六月,生達與專注特殊學名藥的上櫃公司易威生醫,形成藥廠罕見的深度結盟,今後兩家公司將在產能上即時互補,在研發上合作的緊密程度,將等同一公司內的兩個部門。
「美國是全球第一大藥品市場,(台廠)無法單打獨鬥,我們在白宮報告出來之前,就尋找美國可合作的對象。」范滋庭分析,台廠規模太小,整體產量跟美國比是螞蟻比大象。他理想的狀態,是類似半導體通路業者大聯大,能找來多家公司打群架。
生達在台灣有兩座廠,想在北美擁有據點;易威在台灣沒有廠,但在紐澤西州擁有生產基地,雙方一拍即合,以小額入股方式結盟。
「我們在不同區域擁有生產基地,正好符合白宮報告中,分散來源的需求。」范滋庭說,他們正等著白宮發布關鍵藥品清單、提出具體激勵措施,「但你產能要先準備好,機器要訂,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
鎖定美國市場、想一加一大於二的結盟,不只發生在製藥,在綠能領域,華新擁有太陽能案場規畫能力,看上東元的北美儲能設備布局,換股結親。
台灣小,反而是優勢
中小企業彈性互補,也能吃到商機
貿協董事長黃志芳認為,美國鐵了心要讓製造業中小企業起來,台灣中小企業不須妄自菲薄,反而可以主動在當地找到夥伴,搭配製造能力,共同去搶「國產」商機。
他舉例,美國國防部的食衣住行各種需求,相當強調在地採購,貿協有個合作夥伴,每年都能拿下國防部大量標案,「只要有策略去參與,就會是機會。」他說。
台灣小,何嘗不是優勢?這反而會讓我們更能彈性互補,做到大企業未及之處。
只是,美國從對市場自由放任,大轉彎改為對市場加強干預,是等同於走上中國經濟發展路線?一個自由慣了的國家,這麼做真能夠成功嗎?下一章,讓我們一起理解美國這次轉型的成功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