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政府又和國際炒家槓上了，結局類似，不但賠錢、還丟面子！西方俗諺：捷徑是敗途（short cut always turn out the longest way）。用來描寫中國一群渴望快速致富的聰明人，再貼切不過。去年是中國航空油料〈新加坡〉公司，今年換成國家儲備局，都在國際期貨市場栽了大跟頭。 會出問題有兩個原因：一是個人炒作冀望快速致富，二是國家處理資源短線操作。經由期貨市場高度槓桿的倍數效應，讓這兩個因子同時搶搭上致命的高速列車。 一如以往，新聞是從國外傳回中國。十一月中旬，英國《金融時報》報導，負責中國國家儲備局物資調節中心期貨操作的操盤人劉其兵已經失蹤。雖然國儲中心官員不願證實，但倫敦金屬交易所（簡稱ＬＭＥ）交易商估計，劉某在九月下旬作空銅期貨高達二十萬噸，如果把市場傳言與相關交易合計，這位中國作手在倫敦放空的銅期貨高達三十五萬噸。以此估算，當時市價三千五百美元一噸，目前市價則逆勢拉高到四千四百美元，帳上浮動損失接近三十二億美元。 大量作空套牢，後頭還有選擇權損失不明 十年前，日本住友銀行的濱中泰男在期貨市場作多軋空銅失敗，讓住友慘賠二十六億美元的故事，這回多空易位，再度上演。 如果只有期貨還好解決，問題在尚未曝光的選擇權。操作失利，業內人士正常做法是停損平倉，有人不願認輸，可以補保證金轉倉，把結算時間往後延，或者用現貨交割，中國國家儲備局目前似乎就準備用這方法補「洞」。 金額雖大，總還見得到底。可是ＬＭＥ交易商表示，除了期貨空單之外，劉其兵應該還賣了很多選擇權。收了微薄的權利金，可是承擔風險沒有上限，這才真正要命，或許這就是劉某不得不失蹤的原因。 九月底迄今，代表大宗物資商品價格的ＣＲＢ指數僅小漲三％，銅價卻大漲超過一五％，市場上很多人看空銅價。 從基本供給需求看，除了中國之外，包括美國、歐洲、日本的銅消費量都在下降。國際銅研究小組公布的數字顯示，累計一到十月，日本比去年少了五．三％，歐、美都降了八％左右，共減少約三十五萬噸的消耗。唯一增長的中國，比二○○四年多用二十四萬噸，加加減減，今年全球銅消費量比去年低。 世界最大銅礦商智利摳得扣（Codelco）執行長維拉十一月初在ＬＭＥ銅年會上表示：銅價將下跌至二千二百美元，為了因應即將到來的熊市，該公司要壓縮產量。 不只國際研究單位、銅生產商看空，台灣煉銅的第一銅、用銅的大亞電線電纜也持相同看法，從去年開始就降低庫存量，等待價格回檔。 大買家操作市場，敗在非理性市場因素手下 大陸放空者還多了一個理由：人民幣升值。在上海，很多業內人士說，放空銅最好，等到銅價下跌，人民幣又升值，換成人民幣計算的銅價跌幅更大。這心態造成上海期交所空頭氣氛遠勝ＬＭＥ。 從基本面來看，作空的確有道理，可是金融市場的邏輯是迂迴的，在商品價格回到正常軌道前，非理性的拉抬或殺盤很可能先把理性操作者送進墳場。這回，中國當了獻祭的熊。 從漢武帝開始，中國政府一直想操控物價，名義上是「平準」，結果市價波動幅度更大。中國國家儲備局這回在期貨市場放空是現代版的平準。 國家儲備局是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下轄單位，負責戰略物資儲備，這次出面表示，手上有一百三十萬噸的庫存銅，叫大家放心。可是真正在市場上搏殺的是國儲物資調節中心，替國家儲備局處理儲藏與輸出的實際業務。兩者關係密切，但外界常誤以為國儲局就是一切，其實分工不同。銅價不正常上漲，國儲系統有責任出手打壓。 中國二○○四年用了四百五十萬噸銅，過去五年平均年成長率是一五％，已經是消費與成長的雙冠王。銅價每漲一百美元，表示中國一年要多花四億五千萬美元。用供應商自認合理的一噸二千二百美元來算，現在每噸超漲二千美元，一年等於被刮了九十億美元，是可忍、孰不可忍，當然要討回公道。一是職責，再者賺點錢也不壞，期貨市場就成了國儲物資調節中心與炒家決戰的擂台。 就實力看，中國穩贏，國儲局是單一最大銅庫存持有者，有國家信用背書，市場供需又正在反轉，有錢、有貨、還有趨勢，這一仗沒輸的道理，結果卻不堪聞問。 劉其兵失蹤之後，國儲局善後，八千手的合約轉倉到二○○六年二月與二○○七年二月交割，希望拉長時間後，銅價合理化的機率會提高，還有機會扳回一城。同時，在中國境內，從十一月二十三日起，每週公開拍賣兩萬噸現貨銅，抑制行情。 迷信明星操盤手，輕忽內部稽核闖大禍 中國國儲大手筆打壓銅價，效果只有一週，銅價從四千二回到四千後，十二月又開始創天價。說到底，市場的事，市場解決。中國五千年歷史，三不五時就有王安石這等慈悲的天才，想用公權力平穩物價，造福蒼生，結果不但自己丟官，老百姓也受苦。 去年中航油的陳久霖在新加坡放空原油期貨被軋，公司慘賠五億美元被迫重整，還差點讓交易所陪葬。在那之前，他是明星交易員，曾經為公司投機賺好幾千萬美元，當年度分到的獎金據說上百萬美元。劉其兵亦然，一九九五年派到ＬＭＥ實習，進公司就是國儲重點栽培的明星，年紀只有三十五歲，卻是那種跺跺腳，市場都要為之震動的人物。 搞垮霸菱的李森跟害慘住友的濱中泰男都是作假帳騙公司的稽核，才把操作部位弄到不可收拾。可是中航油與國儲，卻是公司相信明星，把相關的保全設計一一解除。原本國儲中心在上海的操盤單位只有三個人，已經是走鋼索了，去年還把另一名交易員解職，下單的權力全集中在劉其兵一人。這種制度，不出問題才是奇蹟。 國儲物資調節中心現在忙著滅火，等著把銅價打下來。不過，更重要的是，中國政府得學會尊重市場，不要以為自己實力夠大，就可以坐莊。此外，那些看來降低效率的內部檢查稽核，其實才是保命的煞車系統，迷信明星操盤手有速成煉金術，恐怕只會讓公司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