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直是根留台灣,在世界開枝散葉,」鴻騰董事長盧松青領著商周記者,走進土城中山廠一樓的新產品試產線,滿足AI資料中心高速傳輸的設計,就在此被驗證,「總要有一部分腦袋在這裡(台灣)。」
這是鴻海第一棟自購建築,連公司地址都還登記在此,說是起家厝也不為過。
1981年,鴻海正式生產連接器,此事業群後來獨立成了鴻騰,現已是年營收新台幣逾千億的公司。
在高速傳輸領域,不得不提伺服器都需要的中央處理器插槽(CPU socket),鴻騰做為全球龍頭,擁有超過5成的市占。由於需要與晶片廠協同開發,且製造難度高,這一直是毛利較高的小金礦。
ChatGPT暴紅後,繪圖處理器霸主輝達(Nvidia)市值衝破1兆美元,鴻騰在AI伺服器用的顯卡延長線(riser cable)、交換器內傳輸線的布局也沒缺席。
其實,鴻騰這幾年一直在拚「增肌減脂」,因為紅潮如立訊正在消費性電子領域急起直追。它要靠提升高毛利的伺服器、車用產品比重來長肌肉,並減少低毛利的業務來減肥。
原來,歷史正在重演。當台灣連接器業者崛起,歐美大廠泰科電子(TE Connectivity)、安費諾(Amphenol)淡出消費性市場,加強對汽車、航太等利基領域的耕耘;只是現在主角換成陸廠與台廠。
從強人領導,改讓員工看數據決策
「如果人的行為或觀念沒改,那就不叫轉型。」鴻騰全球營運長、盧松青雙胞胎胞弟盧伯卿說。
但要老鴻家軍中注入新文化談何容易?他們選擇以身作則,從改變高階經營層的決策模式做起。
3年多前,鴻騰開始嘗試組成多人小組共議制,讓擁有不同專業背景,不同思考模式的人彼此說服,或許耗時,卻也代表經過眾人討論出來的結論,成功機會更大。
使命必達是鴻海的DNA,過去,郭台銘時代的強人領導,讓員工習慣等老闆下令,不用想,只管全力衝;但現在強人交棒了,只聽單一客戶就決定走向的方法,也難以因應當前複雜的國際局勢與經營情境。
它得讓員工學會思考,用數據做決策,取代揣摩上意。
2019年,鴻騰將購併來的安華高(Avago)光通訊模組事業,賣回給博通(Broadcom)就是一例。
邀中生代組小隊,健走聊天考時事
單從技術思考,隨傳輸速率往800G推進,勢必會用到光傳輸,而光電轉換技術就是安華高的專長。換言之,從科技發展角度來看,不該賣。
但當了34年會計師的盧伯卿,卻提出另一種視角。光通訊有類似半導體的產業特性,市場領先者有望吃掉6成以上的利潤,而賺來的錢必須再投入下一世代的研發。但當中國傾國家之力補貼,做了價格破壞者,讓投資都不一定能回本時,該不該死守城池?
兩種觀點不斷交鋒,就需要員工與團隊提出更多數據來佐證。「否則,怎麼在光通訊獲利還很好時,說服董事會要賣呢?」盧伯卿說。
鴻騰資深經理李瑞祺表示:「董事長永遠都在問技術有多特殊?營運長永遠都是問技術能賺多少錢?」哥哥是科技狂人、弟弟是現實魔人,假如揣摩上意,理應繼續發展光通訊,但最終結果卻不是如此。不同的DNA匯集在一起,讓思考變得更周延。
為了替員工換腦,盧氏兄弟一文一武。盧伯卿喜歡問問題,你為什麼這樣子認為?依據是什麼?有幾成把握?盧松青則會邀請中生代員工組成小隊,每天和他一起健走至少1小時,採訪當天,他還飆出8分40秒就走完1公里的速度,員工要用小跑步才跟得上他。
過程裡,他會聊棒球、足球,用時事如以巴戰爭對員工提問、抽考,或分享經營公司心得。先把階層拿掉,再從對答的過程中,檢視員工的膽識、努力程度,還有思考層次到哪?慢慢培養更多年輕人思辨與主動扛責。
去年,鴻騰開始推行OKR(目標與關鍵成果)制度,不是先設定好冷冰冰的KPI(關鍵績效指標)要求員工達成,而是花時間回頭談目標,由下而上傾聽同仁想做什麼、想怎麼做。
雖然轉型工程才走到半路,但盧松青對鴻騰深具信心,「台灣最厲害的是,我們在每個世代交替都能找到自己的定位。」他說。PC時代,一票零組件廠跟著筆電崛起,長出好幾個大產業;AI時代,代表算力的半導體,從晶圓製造的台積電到封裝測試的日月光,世界一流的公司都在這,「這會成為帶動我們其他人(供應鏈)的養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