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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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柯林頓對中共國家主席江澤民表示,李登輝的「兩國論」「 對中國和美國都製造了很多麻煩」。「兩國論」的效應終於衝擊到了「中」、美兩國,果然是「兩國」論。
就國際現實看,台灣容或還可以惹一惹北京,但絕對惹不起美國。一個類似可作參照的例子是印尼的軍頭韋蘭托,這個連印尼總統哈比比也不在他眼中的國防部長兼武裝部隊總司令,強硬到聯合國都束手而不得不撤出駐東帝汶的相關人員,但美國一宣布中止對印軍售,韋蘭托就退讓了,接受了聯合國的維和部隊。
柯林頓說,美國也因「兩國論」而面臨了麻煩,並非虛語,美國當局的困擾來自兩個方面,一面是國會中的友台反「中」派,這一派主張不得降低對台灣的支持,包括軍售,以及對中共應有一定程度的約制,對他們而言,「兩國論」是可以接受的,而且,正好是一張牌,用來對付中共;但另一方面,華府也面臨著北京的壓力,江澤民親口告訴柯林頓,他不喜歡戰爭,也主張和平統一,但不承諾不使用武力解決台灣問題,言下之意,「兩國論」將逼得北京作出它不想作出的選擇。柯林頓夾在兩面之中,如何能不覺得麻煩?
北京當局也同樣傷腦筋。二十年來,中共掌握了改革機遇,也牢牢記住並奉行了鄧小平「韜光養晦,不搞對抗」的指示,照當下趨勢發展下去,二十年後,以GDP計算的經濟規模將可望成為全球第一,再二、三十年,綜合國力亦極有可能列位世界一級強權,從而重新取得中國原本應有的國際地位。不過,所有這些,必須建立在一個基本前提之上:不能打不應該打的戰爭。「兩國論」一出,明顯挑戰了北京當局敏感的底線,逼迫中共當局面對選擇:戰或不戰?江澤民如何能不覺得麻煩?
所以,在這個意義上,「中」、美兩國,柯、江兩人,有著共同的麻煩,麻煩的來源則是台灣,那麼,接下來,想必是嘗試看看,有無可能聯手去掉這個麻煩?
嘗試的必要過程是外交,從柯、江熱線通話,到APEC面對面的交談,到其他層級的接觸,都是。至於解決麻煩之道,不外兩種,北京、華府卻各有所好,一為軍事,二為政治,華府偏向的選擇是政治手段,北京則兩者兼採,關鍵在何者能解決問題。
華府一再重申,「一個中國」政策,和平解決、兩岸對話,這三點,也是北京同意的,易言之,美、「中」在以政治手段 ,包括政治手段的內容與步驟,來處理兩岸關係,基本上是一致的。一定程度上,華府似乎比北京更積極、更急迫,例如第二軌道、中程協議、一國三制等等的建議 ,反映了美國極不願在面對政治手段與軍事手段時,被迫選擇其一的心態。無奈台灣對於這樣的安排毫無興趣,反而以「兩國論」的提出,挑戰華府與北京在「一個中國」上的共識。
目前的情勢是,李登輝的「兩國論」將了北京一軍,北京面臨了兩難之間的長考,而北京長考下的選擇,如果是戰,則又無異將了華府一軍,使華府亦將陷入兩難之間的抉擇。長考、抉擇與風險,都是不愉快的,甚至要付出昂貴代價的。無怪乎柯林頓有麻煩之嘆。
面對此等困窘,北京、華府真乃無計可施乎?看來也未必如此。第一,相信北京、華府都有理由假定,「兩國論」是台北當局部分或甚至是少數人的主張,而當前的台北當局,明年大選時將面臨著被替換的可能;第二,理論上,任何一國的選舉,其結果乃由該國人民所決定,但現實中,卻也不能完全排除外來因素的影響。華府、北京雙方面臨著共同的麻煩,又不願去面對令他們十分為難的選擇,會不會基於共同的關切與利益,在一定程度上,對台灣施加影響,使麻煩之源「兩國論」能及這一任總統任期而告終,此一可能情勢,值得觀察。第三,至於影響的方式,並不難找,「中」、美兩國祇要有共同的需求與默契,空間有的是。果真如此,「兩國論」演變成了「兩國」論,世事之弔詭與諷刺也真令人感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