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矚目的金融弊案懲處名單，已於日前定安，受處分者名達五十四名公務員，名單洋洋灑灑，計有八個大過，二十七個小過，鈿十三個申誡，只要和彰化四信、國際票券的金融檢查報告沾上邊的，幾乎無倖免，名單公希後，居上位者，央行裁許遠東及財攻長部林振國等，連申誡都沒有，為人僚屬者反倒要代人受杖，受懲者雖喊冤反彈，但不過是狗吠火車罷了，反正笑罵由人，好官我為之！ 這份懲處名單有幾個特色，第一是直接參與金融檢查的重罰，第二是掌兵符的罰得輕，官位愈低，罰得愈重，第三是含冤待雪者眾，借調的，掛名的，逃不了「大過」伺候，令人質疑懲處標準何在。 彰化四信、國際票券分由合作金庫金檢室和中央銀行金檢處檢查，發生擠領風潮，虧空金額以十億、百億元計，縱然是人謀不臧所致，但外部稽核據此卸責，道理上說不過去，合庫和央行金檢單位各攬下四次大過，只有大歎時運不濟。 行政責任的追究 論者以兩樁弊案和當年的十信事件相較，認為財金首長應該下台，值得商榷。在十信案發前，財政部大大小小無一知蔡辰洲在搞鬼，基層官員數度上簽呈要辦蔡辰洲，可是部次司長卻耳不聞，搞出十信弊首長不下台，無法平民怨。彰化四信和國票則是不同的案例，財政部和央行掌握的資訊不足，無法防堵弊案於事前，只有重懲失職人員於事後。 到底有哪些人員失職？失的又是什麼職？其中大有推敲之處，王昭明負責的行政院專案小組以金檢報告為準，追究的是行政責任，只要在報告上有簽名的一干人等，就是上榜的標竿，並未徵詢當事人意見，失之草率。 在政策責任方面，彰化四信弊案導因於總經理葉傳水做股票被斷頭，其家族多人任職於同一棟大樓的日豐證券，再往上追究，財政部核准信合社辦理股款代收付業務，為信合社與號子間的臍帶牽線，財政部明知信合社與地方派系掛鉤甚深，內部管理人治色彩湛厚，孳生弊端最易不過，讓信合社先銀行一步關辦股款代收付業務，完全沒有道理，財政部高層難道不需要為此一錯誤負責？ 國票弊案也是人為因素，肇因於交易、交割程序馬虎，內部控制鬆弛，這是市場寡占所造成的後果，銀行業務較票券業務為繁，仍能兼秉競爭原則開放經營，而主管機關卻讓票券市場持續寡占，坐擁暴利，難道不用為政策失當負責？ 冤枉受過者眾多 負責的方式有很多種，去職是最嚴重的一種，試想，一個公家單位被記四次大過，首長可以不至於「亳無責任」。如今，行政專案小組避談政策失襄，政治責任又非專案小組權責，剩下的只有行政疏失，被記過的，記大過的，都行政院二級單位以下的主管官員，其中不乏冤枉受過者。 合作金庫曾於八十一年五、六月間，對彰化四信進行金檢，領隊黃淳亮是其他單位借調過來的，借調期間一個月，當時還是合庫高級專員的黃淳亮，做夢也想到臨時委派的檢查任務，是他三年後被記大過一次的因果；無獨有偶，中央銀行金檢處副科長張英明，也是因為擔任檢查彰化四信的領隊，被記過兩次，有些冤枉。 本來，檢查彰化四信並非中央銀行的職權，不過，當時財政部金融局成立未久，金融檢查的經驗不足，與央行組成的聯合金檢小組，都是由央行派員掛領隊，既然掛名，就脫不了關係，這是行政院懲處的邏輯。就這樣，被記過兩次，在國票處分名單上，央行金檢處有四個人被記大過，唯一記申誡一次的，就是張英明，看來行政院也知道「一重一輕」之理。 像黃淳亮和張英明，因檢查疏失被重處的人很多。但受處分人員都去過彰化四信，也只有認了。可是，有人既非親臨金檢現場，居然也被記申誡一次，不免令人好奇，這個人就是中央信託局理事主席彭淮南。 央行兩位副總裁術業有專攻，自前總裁梁國樹開始還為副總裁訂有分工表，明定執掌所在。彭淮南於八十三年十月接任央行副總裁，一年後調任中信局，他在副總裁任內，督導央行外匯局、發行局、會計處、法務室及中央印製、造幣兩廠，其他央行三局三處三室的督導權，由另位副總裁邱正誰負責，彭淮南既未督導金檢處，何來不周之有？ 反彈聲浪不絕於耳 原來，彭淮南在國票的金檢報告上簽下大名，是他受申誡一次的主因。在央行的公文流程上，呈報總裁發出的公文，除了要主管該項業務的副總裁簽註意見，還需要洽另一位副總裁，這個「洽」字的學問甚大，可視為徵詢，也有分過的意思，簽下大名，成了行政院追究責任的依據。 懲處名單既定，有冤也難伸，還在公布名單後，行政院長連戰欽點央行金檢處和合作金庫檢室，認為處分太輕，令基層人怨氣四起，反彈聲浪不絕於耳。 公務員記兩大過就要免職，一次大過也非同小可，當年幾十萬元的考績獎金泡湯，第二年不能假，不能升等，未來是抹都抹不掉的污點，其他記過者，考績獎金酌量發給，休假、升等也別指望了。 即使記申誡，也是品秩高下有別享厚祿者，第二年補個小功、嘉獎等，申誡就不見弓。基層人員，特別是行政人員，要補一個嘉獎可不容易：「公務員記大過難，記大功更難」，央行和合庫多年來，都沒聽過有記大功的人才，金檢處和金檢室各揹四次大過，看來是回補無望了。 這些不良紀錄，要跟著公務員走一輩子，連院長喊，「共層人員，給我重重的打」，官愈大，板子愈輕，位列九卿，連板子都不用打了，如何叫人心服？ 不服歸不服，宜屬長官親自慰問，場也不能鬧的太僵了，讓行政院坍台，可憐的基層公務員，只反彈了一天，到了名單公布次日的下午，反彈的聲音愈來愈小，連私下意見都不願表達。一位資深金融界人士說得好，「公務員以下犯上是大忌，反彈發洩情緒可以，但要適可而止，千萬別弄假成真讓中央以為在搞破壞，害了宜屬長官受累，最後吃虧的還是自己」，真是好一幅官場現形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