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近八十歲的老人家,從年輕蓋工廠蓋到老,如果是為了錢,未免太視錢如痴了,如果不是,又是為了什麼呢?這個被譽為台灣經營之神的台塑集團董事長王永慶,為什麼要為了一個日本小松電子的案子而單挑經濟部工業局,發揮他一貫「仗義直言」的企業家本色呢? 正因為王永慶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企業家,所以當他以萬言書直陳當前工業土地政策的種種弊端時,贏得不少企業家的掌聲,可是他所言真的是「事實」嗎?一位熟知內情的人指出,王永慶經濟部工業局演變成目前「雙輸」的局面,主要原因在於彼此沒有交集,而王永慶則深陷於台塑的「利潤中心」ˋ「效率化」泥沼。 如同東帝士集團總裁陳由豪所言,企業如果不賺錢就是一種罪惡。台塑在賺錢的前提下,力求人事的簡化以及成本的降低,其成本控制之基更為其他企業所效法。 在事事以降低成本為考慮的因素之下,每一位員工都竭盡所能的對成本斤斤計較,一旦成本控制得宜,績效相形提昇,而有功的員工,當然也是記功記獎的對象。 王永慶的個性十分強硬,卻不是不講理的人,這一次痛罵工業局,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底下沒有人敢對他坦承問題的真相。 一位環境工程的教授指出,王永慶對官員及教授充滿了壞印象。他記憶猶新的說:「有一回,我與一些人到彰化台化廠看污水處理的情形,以我們專業的經驗,雖然機器在運轉,不過一看就知道不符合環保的要求,因為用肉眼看就知道是黑水。等到我們一上高速公路,打水的機器馬上停止了,不說即知是怎麼回事?」 教授是會叫的野獸 王永慶花了很多錢購置環保設備,可是在員工講究績效的前提下,機器卻時用時不用,節省了電源發揮了績效,也因此得到環保教授不好的評語。 這位教授說,王永慶在不明就裡的情況下,對教授們印象極差,認為台塑已經花了許多錢在做環保,教授還要批評。所以他說教授是一群會叫的野獸,認為教授只會找他的麻煩。 另一個例子是宜蘭利澤工業區,台塑已興建石化中下游及相關產業為由,購置兩百多公頃的利澤工業區,後來卻在工業局一聲令下,以一公頃一千萬元台幣的代價強制收回,引來王永慶的不滿,他還在萬言書中直陳工業局經過簡易開發後即以一公頃四千萬元出售,一轉手即是四倍的差價。 當工業局屢次發文給台塑要強制收回利澤的土地時,台塑還提出各種理由強調工業局根本未完成「交屋」的手續,因為地上物未清除。可是這個理由不為工業局所接受,仍然以預期未完成建廠而強制收回。 在利澤工業區附近的居民一定對堆積如山的垃圾印象深刻,一位曾經前往勘察的財經主管指出,只能用垃圾山來形容。如果只是垃圾也就算了,偏偏就這些都是台化龍德廠的事業廢棄物,與一般的垃圾絕對不同。 據一位財經官員指出,其實大家都知道,利澤上面的垃圾都是宜蘭五結鄉公所的傑作,因為台化委託五結鄉公所處理每日所產出的廢棄物,利澤這一大塊地,當然是堆放的好地方,結果演變成一座一座的垃圾山。 據環保專家分析指出,台化如果委託專業的廢棄物處理公司,一年少說要幾億的預算,可是委託鄉公所幾千萬就打發了,台化樂得輕鬆省錢,鄉公所樂得有錢賺。 他們分析這些事情的發生,均是員工為了績效所衍生的弊端。而王永慶至今或許還被蒙在鼓裡。 而麥寮六輕用地擬轉售小松一案更是實例之一。王永慶至今仍認為自己的想法是對的。理由很簡單:「地是我台塑的,為什麼不能賣?」 雖然經過經濟部長江丙坤的溝通,工業局與台塑再度坐在談判桌上協商,可是結論還是一樣,沒有交集,除非工業局答應讓王永慶賣地。那一天的代表是亞太投資公司的總經理吳惠然,台塑總經理王金樹,工業局長尹啟銘,五組組長張傳宗。 一位財經官員指出,如果再繼續由這群沒有決策權的人談下去,結論還是一樣,「因為王永慶就像李登輝一樣,沒有一個人敢去跟他說不一樣的話」。於是王永慶所認知的真相,都是來自於他所接受的片面消息。 給尹啟銘下馬威 幕僚人員給予的錯誤消息,誤導王永慶腦中的「真相」,也不至於引起他老人家勃然大怒,連一點情面都不給尹啟銘。據悉,尹啟銘的「依法行事」很可能壞了王永慶的電子王國的夢。 據悉,在王永慶確定要將麥寮的地賣給小松前,吳惠然曾到部理找江丙坤幫忙找地,開出的條件是以新竹以北一千五百到兩千公頃的地,每坪地價為一萬五千元。 江丙坤趕緊找人評估覓地,得出的建議案一是利用觀音工業區外海的地,二是利用新屋的地。可是觀音外海需要填海造地,建議案上指出,可否協調陸委會,國防部進口大陸的沙土填海,才能降低造價成本,否則無能為力。而新屋的取得地價必須控制在每公頃一千五百萬元,否則也無法達到一坪一萬五千元的目標。 這個建議案顯然是曠日廢時,吳惠然最後找上新屋那塊地,在桃園縣長劉邦友的鼎力支持下,也進行了一段時間。只是劉邦友答應從中協調「一公頃一千五百萬」的承諾,已經無法達成,原因是沒有一位地主會低價出售。 據財經官員分析,亞太實在沒必要為了小松投資案,大費周章找一塊上千公頃的地,矽晶圓工廠頂多幾公頃就夠了。探究其原因,台塑極有可能是要建造一個電子專業區,因為南亞ˋ台化最近也頻頻進軍半導體市場,台塑集團轉戰電子領域的動作,也是昭然若揭的事。 案子不成後,王永慶與吳惠然才會想到利用麥寮的地,這一來,不僅廠地解決了,還能成為台塑電廠的客戶,一舉兩得。一位電子業者指出,國內有多少業者對矽晶圓事業躍躍欲試,卻受困於場地難尋,如果小松能順利取得麥寮建廠地,他很可能從十幾名竄升為前五名,因為別人還找不到地呢? 另有一說是,王永慶這是的強烈的評擊,針對的是尹啟銘。此話何來呢?據財經官員指出,楊世緘時代對王永慶尊重有加,事事依法配合到底,例如「原狀售地」的點子就是他想出來的,這個原狀售地,價格就差了一大截。 就算王覺民時代,依然比照楊世緘時代辦理。據悉,王覺民每次到部裡報告,都是由組長代理簡報,他則在一旁附和,只要部長說好,六輕的事情他就照辦。 換到現任的尹啟銘,情況有了微妙的變化,雖然尹啟銘仍然十分配合台塑,卻不得王永慶的緣,因為同樣是依法卻比較沒有「彈性」。 據悉,王永慶與他見面的次數根本沒幾次,甚至還當損過他,就算這次的對喊事件,王永慶仍然沒有跟他見面溝通過。 一位財經官員指出,有人聽到風聲就去冒領台塑補償費,光是這筆漁塭養殖業的冒領費用就高達上億元,王永慶都不在乎,又怎麼會在乎利澤工業區一千多萬的開發基金,分明是借題發揮,衝著尹啟銘來的。 不管王永情的真正用意是再創造一個電子主國,還是要給小伙子﹝尹啟銘四十出頭就當上局長,為歷屆最年輕的局長﹞下馬威,以他八十歲之齡還要站出來大小聲一番,不管是為台塑或為什麼,六輕是一定會蓋的,就像總經理王永在所說的:「即使粉身碎骨,六輕仍然要做」。 目前唯一的解決方式就是用時間來冷卻,讓雙方冷靜一段時間,再找出交集。否則如同一位工業局的官員說的,講了幾百遍還是老問題,還能講什麼呢? 麥克阿瑟將軍說,溝通的目的在於了解,不在於製造誤解。看來,台塑與工業局都欠缺溝通的藝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