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利諾州塔茲韋爾郡，農夫戴普特（Michael Deppert）依靠農場沙質土壤下的天然水池，灌溉田裡的南瓜、玉米和大豆。
資料中心轉向農村，引爆反彈
當八英里外要蓋一座資料中心時，他擔心同一個地下含水層會被抽乾。身兼當地農會遊說團體主席的他，帶著住戶展開激烈反對，擠爆市議會、發起連署，幾個月後，由開發商西方好客夥伴（Western Hospitality Partners）主導的計畫被取消。「你不能就這樣躺平、任由別人為所欲為，」戴普特說。
這只是美國農村各地反抗浪潮的其中一波。鄉村是這場AI與雲端運算基礎建設爆炸性擴張最劇烈的反撲現場。資料中心過去多群聚於城鎮，如今正搬進農村找便宜土地與租稅優惠。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資料顯示，已規畫的資料中心有六七％位於鄉村，而現有的資料中心則有八七％位於城市地區。
彭博的數據顯示，過去三年全美新建超過一百六十座AI資料中心，總量增加約七成。
這對美國總統川普及共和黨來說，是個棘手議題。共和黨策士擔憂，川普政府力挺AI的立場恐在十一月期中選舉前激起農村反彈。公民監督團體Investigate Midwest分析顯示，仰賴農業的美國郡有約七八％在二○二四年投票給川普。
部分人改出租農地掀炒地爭議
即使在共和黨大本營德州，農業部長米勒（Sid Miller）也警告，資料中心毫無節制擴張到優質農田，是對糧食供給日益嚴峻的威脅。在印第安納州，甚至有人朝某地方議員住家開槍，門口留下「不要資料中心」字條。
這場辯論背後是兩種國家發展路線的對撞。在白宮與大型科技公司眼中，資料中心將協助美國保住AI領先地位，相關預期撐起從股價估值到聯邦州級租稅減免的政策。但鄉村社區擔心的是水電價的立即衝擊，以及對既有生活方式的廣泛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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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所有農民都反對。從戴普特農場往北開三小時車，瓦特斯（Jamie Walters）指著迪卡布鎮郊外、一群拔地而起的巨大混凝土建築。「那是Meta，」他說，「而且只蓋了一半。」他已將數百英畝租給太陽能廠商，並簽約供應再生能源給資料中心。他說，在豐收年每英畝玉米可能只能賺一百美元，鋪上太陽能板則可創造數千美元收入。
雖然他經營威士忌酒廠、純淨水至關重要，但他「謹慎樂觀」，「這就是改變，但我寧願參與，也不要站在外面說不。」
資料中心已是美國經濟擴張的重要動能。標普全球的資料顯示，二○二五年上半年，資料中心貢獻了私部門成長的八○％。土地融資公司AgAmerica資深總監柯文頓（Curt Covington）說，開發商往往「抬高出價」搶農地。但芝加哥近郊約克維爾農夫史都華（Bob Stewart）說，看著肥沃黑土「被開發吞掉，很令人難過」，地價飆升讓想擴張耕地的人更難。
許多開發案蓋在亞利桑那、德州這類週期性嚴重乾旱的州。標普全球資料顯示，全美約五分之二的資料中心位於水資源高度壓力區。迪卡布市長巴恩斯（Cohen Barnes）則為Meta辯護，稱該廠用水量比鄰近北伊利諾大學學生宿舍還低，並指Meta繳的房屋稅讓迪卡布最弱勢社區之一蓋了一所造價三千三百萬美元的小學。
隱憂浮現：水電壓力升高
但今天的資料中心，遠不及未來規畫中的巨型版本。勞倫斯柏克萊實驗室（Lawrence Berkeley Laboratory）研究員預估，超大規模資料中心二○二八年每年現場耗水將達六百億至一千二百四十億公升，這還不含發電相關的間接耗水。
業者反擊的方式，是強調效率提升，最常被搬出的是「閉路循環」系統，用管路輸送冷卻液為伺服器散熱，而非蒸發水。但加州大學河濱分校研究員任少雷（Shaolei Ren）指出，採用非水基冷卻的業者夏季用電「多出二五％至三五％」，等於把壓力從地方水系轉嫁到區域電網。
這場辯論背後是兩種國家發展路線的對撞。
OpenAI執行長奧特曼（Sam Altman）近期駁斥資料中心耗水巨大的說法，二月在印度AI峰會上稱對AI用水的擔憂「完全是無稽之談」。
但外界懷疑AI設施正推升電價。二○二五年底，全美電費平均年增逾六％，賓州、維吉尼亞等資料中心密集州漲幅分別達一九％與一○％。
美國能源部資料顯示，到二○三○年，美國尖峰時段預計須新增約一百吉瓦（GW）電力容量，其中約半數將被資料中心用掉。
民意阻力的影響日增。亞馬遜在亞利桑那州土桑市的資料中心提案，因居民疑慮而被迫放棄；微軟在威斯康辛州也遭遇類似反對。「科技公司講急迫感，只是因為他們在軍備競賽，」前柏克萊實驗室專案科學家庫密（Jonathan Koomey）說，「社會上有急迫感嗎？我不確定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