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各大學院仍在努力應對變革的速度時，科技公司已迅速推出客製化的學習產品。

對紐約理工學院（New York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琳恩．羅戈夫（Lynn Rogoff）教授所開設的企業傳播課學生而言，期末評量不僅是提出創業提案，還必須在鏡頭前接受師長與同儕的即席問答。

這是「非常貼近真實世界的演練」，羅戈夫表示，同時也是檢驗學生是否真正吸收知識——還是過度依賴人工智慧。她補充道：「我發現，提案越是新穎獨特，學生越難以使用AI完成。」

羅戈夫的做法只是眾多教授應對生成式AI興起與迅速普及的方式之一。部分教育工作者擁抱這項技術，也有人試圖全面禁止。然而，隨著教師與管理者努力尋找平衡點，他們不得不考量學生對這項技術幾乎無處不用的情況。


教育版ChatGPT、Claude上市

教育工作者表示，聊天機器人可以是有用的研究工具，但也有學生用它代為完成作業；甚至有學生會搭配使用文字改寫軟體（word spinner），透過改變詞序或語意，來規避剽竊或AI偵測工具。

部分大學教授開始要求學生提交作業時，須一併附上他們輸入AI的指令。但就在學術機構仍在應對AI偵測與制定使用政策的同時，科技公司已快速行動，提供自己的解方：為教育設計客製化AI產品。

例如，OpenAI便推出了專為教育設計的ChatGPT Edu版本；Anthropic則銷售一款教育版本的AI助理Claude，據稱透過模型微調，更能引導學生學習，而不是直接給出答案或範文。

Anthropic聯合創辦人兼總裁丹妮拉．阿莫代伊（Daniela Amodei）表示，「關鍵在於解釋，比如：『你如何得出這個結論？支持證據是什麼？引用來源在哪？』我認為，這正是AI可以成為強大夥伴的地方，而非取代學生的批判性思考。」

許多大學對客製化AI產品感到興趣，紛紛與科技公司簽訂策略合作協議或共同進行研究計畫。牛津大學已與OpenAI簽署協議，密西根大學則與Google合作。在歐洲，法國新創Mistral AI也與多所法國、義大利、英國的商學院建立夥伴關係。

哈佛商學院為全體MBA學生提供ChatGPT Edu帳號；學院同時也開設一門MBA課程，幫助未來企業領導人掌握AI工具的應用，並在課程中提供專屬打造的AI教學助理。

然而，近期數項研究指出，生成式AI對學習具有負面影響。

二○二三年秋季，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的營運、資訊與決策副教授巴斯塔尼（Hamsa Bastani）帶領一項研究，對土耳其三組學生進行測試：一組使用課本與傳統學習方式，第二組使用標準版ChatGPT，第三組使用一種特別設計的ChatGPT版本，其功能為給予提示與協助，而非直接給答案。

社交媒體終結了「無聊的年代」，AI則終結了「困惑的年代」。

標準版AI易造成學生認知卸載

該研究於二○二四年七月發表，研究發現，在進行練習測驗時，兩款AI工具皆能提高學生表現。然而，當不允許使用AI進行正式測驗時，使用標準ChatGPT的那組表現比使用傳統方法的組別差了一七％。而使用經過調整的AI工具那組，其表現與傳統組幾乎相同。

對部分學者而言，更令人擔憂的是所謂的「認知卸載」（cognitive offloading）——意即將思考交由科技處理——學生越來越傾向將AI當作複雜判斷（例如分析或創造）等高階技能的替代品。

瑞士SBS商學院教授邁可．葛里希（Michael Gerlich）今年一月發表的一份研究顯示：「年輕的參與者對AI工具的依賴程度較高，批判思維分數則明顯低於年長的參與者。」

Anthropic自身對約六十萬筆來自教育機構的Claude查詢進行分析後發現，學生輸入的問題中，近半數都在尋求「直接答案」，幾乎不與AI進行互動。

倫敦帝國學院（Imperial College London）就讀生醫工程的學生夏綠蒂．普羅布斯特爾（Charlotte Probstel）表示，AI在程式設計方面很有幫助，對她來說就像一位補習老師，當教授不在時還能輔導她考試。她表示：「很多學生把AI當作瞬間移動裝置，從起點跳到終點。其實它應該是張地圖，要靠學生自己學會如何閱讀。」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數學系學生傑森．豪森洛伊（Jason Hausenloy）表示：「過去，計算機與電腦是知識的自動化，而AI則可能是技能的自動化——當我不知道如何摘要一篇文章或解一道數學題時，AI就能幫上忙。」「社交媒體終結了『無聊的年代』，AI則終結了『困惑的年代』。」

入門級職缺正快速被AI取代

當前這一代學生，同樣擔憂AI對其未來就業前景的衝擊。

首先，迅速演進的AI正改變職場樣貌，部分職位甚至直接消失。Anthropic執行長達里奧．阿莫代伊（Dario Amodei）過去曾警告，AI可能導致一半的基層白領職位消失。自從生成式AI工具問世以來，美國應屆大學畢業生的失業率穩步上升，目前已達五．八％。

牛津經濟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發現，自二○二三年年中以來，增加的失業人口中，有八五％集中於剛進入就業市場的新人。該報告指出：「有跡象顯示，入門級的職位正以更快的速度被AI取代。」

根據求職網站Adzuna分析，自ChatGPT問世以來，英國入門等級的職缺減少近三分之一；這類職缺目前約占整體就業市場四分之一。

這也讓學生開始懷疑，大學文憑是否還值得投資：「學生帶著一屁股債畢業，期待迎接長期職涯，」豪森洛伊說：「但如果白領工作正在消失，那麼上大學的整體邏輯就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