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波蘭右翼反對派議員以近乎慶祝自己勝利的方式為川普的勝選祝賀,甚至有議員戴著印有「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標語的紅帽。

正如中東歐其他許多民族主義政黨一樣,波蘭的法律與公正黨(PiS)在社會保守主義和反移民的世界觀上,與川普的MAGA運動有著共同之處。

川普、普欽和解引發中東歐不安

但五個月後,川普與俄羅斯總統普欽(Vladimir Putin)的快速和解,以及他對許多北約盟國明顯的輕視,讓這個對俄羅斯有著深深懷疑的國家感到震驚。

地緣政治的動盪不僅限於波蘭。隨著川普與普欽協商著結束烏克蘭戰爭,許多人擔心這將按照美俄自身的條件達成。這或許符合匈牙利、斯洛伐克等國領導人的立場,但卻會在波蘭、羅馬尼亞和捷克引發國內的政治分裂。

當英國首相邱吉爾和美國總統羅斯福在一九四五年雅爾達會議上,屈服於蘇聯史達林對蘇聯「勢力範圍」的要求時,東歐的戰後命運就已注定。川普與普欽的關係改善,重新喚起了對這個可疑協議的記憶。羅馬尼亞總統顧問迪亞科內斯庫(Cristian Diaconescu)警告,若歷史重演,將重返「地獄之門」。

在波蘭,反俄立場更為強烈,該地對美國的支持可追溯到東歐共產主義垮台期間。一九九九年起,華盛頓推動這些國家加入北約,當時這些國家尚未成為歐盟成員,普欽也還未成為俄羅斯總統。


關稅戰下中東歐仍高度依賴美國

在匈牙利和波蘭等國,美國的存在感在川普第一任期內不斷增強,部分原因是他與匈牙利總理歐爾班(Viktor Orban)和波蘭總統杜達(Andrzej Duda)等領導人的私交。

今年波蘭將四.七%的預算分配給國防,是所有北約成員國中最高的,並同時簽署了大規模的美國武器採購協議。羅馬尼亞則與美國公司簽訂了一百五十億美元的能源專案。

即使川普正對歐盟發動更激烈的關稅戰,中東歐地區幾乎沒有人願意考慮沒有美國支持的局面。羅馬尼亞安全專家馬特尤(Sandu Valentin Mateiu)表示:「羅馬尼亞一直將美國視為戰略夥伴關係。我們沒有替代方案。」

與此同時,匈牙利的歐爾班和斯洛伐克總理菲佐(Robert Fico)一直是歐盟內部的麻煩製造者,他們是唯一訪問普欽的歐盟領導人。中東歐的選舉候選人都清楚他們的前景,可能會因烏克蘭局勢或川普的舉措而突變,同時也擔心批評川普可能失去選民支持。

隨著一些政治家開始採納川普的世界觀,中歐、東歐各國選民也對支持烏克蘭的政治和經濟所帶來的成本感到厭倦。

二○二二年初,波蘭是歐盟接納數百萬俄烏戰爭下烏克蘭難民的主要門戶,這引發了波蘭社會前所未有的團結。當時,極右派聯盟黨是唯一呼籲限制難民援助的聲音。

現在,該黨的門岑(Sławomir Mentzen)是波蘭的總統候選人,在這場選舉中,大多數候選人都試圖將對烏克蘭難民日益增長的疲勞感轉化為選票。PiS正對烏克蘭採取更強硬的態度,部分原因是為了阻止門岑在民調中的勢頭。

公民平台(Platforma Obywatelska)候選人暨領先者特沙斯科夫斯基(Rafał Trzaskowski)也在一月時表示,除非烏克蘭難民在波蘭工作並繳稅,否則他們不應再有資格獲得波蘭的兒童補貼。

隨著一些政治家採納川普的世界觀,中、東歐各國選民也對支持烏克蘭的政治和經濟所帶來的成本感到厭倦。

反烏克蘭成政客避談矛盾工具

有關烏克蘭加入歐盟的談論已經引起了許多波蘭選民的警惕,他們擔心這個大鄰國可能對波蘭經濟的某些領域,特別是農業產生影響。「所有政治家都閱讀相同的民調,對烏克蘭人的態度惡化做了相同的分析,所以他們對此做出反應,」波蘭智庫政治洞察的首席政治分析師沙茨基(Wojciech Szacki)說。

歐爾班最近談到「一個被稱為烏克蘭的領土」,他認為烏克蘭唯一的願望應該是成為北約和俄羅斯之間的「緩衝區」,而菲佐則在二月時,在臉書上用更直白的網球雙打比喻,普欽和川普的「總統組合」將以連三場「六比零」的姿態擊敗烏克蘭和歐盟。

對該地區的一些政治家來說,反烏克蘭的言論已成為調和他們對俄羅斯長期恐懼,以及對保護者美國維持持久信任的一種方式。

「(川普與普欽)局勢迫使政黨變得不一致,尤其是當涉及到PiS時,這一點特別明顯,該黨表示它反俄,但也強烈支持川普,並期待在即將到來的選舉中得到(美國)共和黨的支持,」波蘭政府智庫納魯托維奇政治研究所所長萊什欽斯基(Adam Leszczyński)說。

他進一步解釋,這就是為何許多政治人物寧可批評「烏克蘭問題重重且腐敗嚴重」或指責「烏克蘭人在波蘭的行為不負責任」,而不願面對自身立場的矛盾。畢竟,批評烏克蘭比承認自己的政治矛盾要容易得多,何況「這些矛盾只有在選民在意時才真正重要」。

然而,有觀察家認為這種障眼法不可能長久維持。「雅爾達協議的悲劇讓我們痛苦了五十年,所以任何關於『雅爾達二.○』的討論都觸及我們內心最深的恐懼,」羅馬尼亞知名新聞網站G4media編輯塔帕拉加(Dan Tapalaga)坦言。

「隨著美國和俄羅斯的關係越來越親密,最終我們會處於什麼境地?現在沒人知道答案。」塔帕拉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