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教父又來了，輝達（Nvidia）執行長黃仁勳上週炫風式訪台，他不僅參與自家公司尾牙，更兩度現身夜市；然而，在他大展「國民老爸」笑容的同時，一場AI晶片風暴，正悄悄上演。

拜登政府在任期最後一週，發布一項晶片出口禁令：相對過去，多是針對中國一國，禁止如先進製程設備；這次，美方直接將全球所有國家分成三級，用類似「總量管制」概念，全面控管各國能夠採購的AI晶片量。


這項目前仍是草案的禁令裡，被劃為第一級（Tier1）國家，包含英國、荷蘭、德國、台灣、日本和韓國等十八國，將擁有不受限的AI晶片採購量。

但，若落入第二級（Tier2），譬如新加坡、馬來西亞、以色列、沙烏地阿拉伯等約一百二十國，雖然可取得AI晶片，但有總算力的限制，以輝達AI晶片H100為例，單一國家每一年採購上限約為五萬顆。

最嚴禁令不只防中國！
輝達：對增強國安毫無助益

至於第三級（Tier3）國家，則完全不能取得AI晶片，這些國家包含中國（含港澳）、俄羅斯、北韓、敘利亞和伊朗等二十二國。

這次禁令，被認為是二○二一年美國發動晶片戰爭以來，最嚴格的政策。專家認為，美國政府的盤算，是想透過以全球為範圍的晶片禁令，拖緩以中國為主、非親美國家的AI發展。

政府大動作打擊，也引來企業大動作抗議。其中，又以AI晶片全球市占率逾八成的輝達，最令外界震驚。

「在任期最後幾天，拜登政府試圖透過一份長達兩百多頁的混亂監管文件，來削弱美國的領導地位…儘管這些規則以『反中』名義包裝，但這些規則對增強美國安全毫無助益。」這是事件發生第一天，輝達在官網的聲明稿。

事實上，過去三年，面對不斷加嚴的AI晶片禁令，輝達不僅從未表示反對意見，更配合政府將銷中晶片「降規」，如推出「閹割版」晶片H20。多名熟悉輝達的人士告訴商周，這次該公司不尋常的舉動，明顯出於創辦人黃仁勳的授意。

為什麼面對這次禁令，會讓黃仁勳不惜與政府唱反調呢？答案與新禁令背後，燒向輝達的三把火，大有關係。

第一把火，就是若禁令生效，將如黃仁勳三年前所言，包括輝達在內的美國所有AI晶片公司，完全失去中國市場。

翻開財報，受禁令影響，輝達來自中國的營收占比，已從二○二二年第三季的一九％，降至二○二四年同期的約一五％，若以此換算，等於輝達每年約兩百億美元（約合新台幣六千五百億元）營收，都將受波及。

更讓黃仁勳不樂見的是，這些受影響的營收，將可能被中國對手搶走。一名機構分析師指出，若禁令上路，將造成中國、俄羅斯、甚至東南亞等國，開始轉向其他公司採購AI晶片，屆時，譬如寒武紀、燧原、沐曦、壁仞、摩爾線程這些「中國小輝達們」將乘勢崛起，而其中，還包括華為。

「華為旗下的（AI晶片）昇騰910C，就是衝著輝達H100而來。」該分析師說。

第二把火，是新禁令還將影響輝達生意日漸蓬勃的市場——東南亞。

以新加坡為例，該國在過去兩年，占輝達營收比率從原本的五．五％、一路飆升至二二％，甚至超越中國，成為該公司的前三大市場。

中繞道星國、東南亞AI熱
美國憂境外算力助攻中國AI

但又是為什麼，國土面積僅是台灣約二％的新加坡，會成為輝達如此龐大的市場？箇中緣由，或許就是美國這次新禁令的出發點。

《華爾街日報》指出，儘管美國祭出管制，但過去幾年仍有不肖業者，將裝著輝達AI晶片的伺服器，從新加坡採購、再繞道轉賣至中國，由於從新加坡買入AI晶片並未違法，業者能藉此規避美國管制。

除了轉賣到中國，目前東南亞也正掀起一股AI資料中心興建潮。以馬來西亞為例，不僅吸引北美四大雲端商：微軟、Google、亞馬遜進駐，中國的阿里巴巴、字節跳動也在當地加碼投資，甚至連在地企業楊忠禮集團，去年也宣布斥資四十三億美元，要在當地設立資料中心。

再看回新加坡，中國挖礦大廠比特大陸創辦人吳忌寒，近年在該國設立一家比特小鹿公司，不僅在當地建立資料中心，二三年更採購大量輝達H100、去年展開新業務——AI算力租賃，透過雲端出租運算力。

從美國的角度，不管是東南亞的資料中心興建潮，或不肖人士企圖繞道採購，都可能讓其防堵中國的策略失效，「美國害怕的，是中國用境外算力發展AI，所以把北美雲端大廠當成守門員。」微驅科技總經理吳金榮分析。

他口中的守門員，是指新禁令規定，只要是總部在美國的公司，雖能在第二級國家裡，建立有算力上限的AI資料中心，但一切過程，包括採購多少晶片、輸出至哪些國家，企業都要向政府報備。

統一投顧指出，這代表美方未來將掌握美國企業，如前述四大雲端商的資料中心設置地點，進而防堵中國走私晶片的可能。

但這樣發展，又會傷害到輝達。過去三年，懼於輝達在AI晶片近乎宰制、逾八成的全球市占率，前述四巨頭都在自己設計晶片，企圖擺脫對輝達的依賴，一名避險基金經理人估算，以二四年為例，四巨頭在輝達資料中心事業的營收占比約八六％。

他們的盤算，黃仁勳也看在眼裡，輝達非常樂見東南亞在地需求崛起，但新禁令一出，尤其政府只允許美國雲端公司採購AI晶片的規定，反倒讓輝達陷入將來恐被四大廠「脫離」、難以再找新客戶的風險。

這更引發了第三把火，那就是黃仁勳近年對「主權AI」推廣，都可能因為這項禁令而付諸流水。

主權AI是指一個國家運用在地資料，不倚賴國外資源，產出自有AI模型，過程中，為了隱私性，該國境內須建立一定規模的AI資料中心。回首二○二三下半年起，黃仁勳遍訪加拿大、法國、印度、日本、馬來西亞、新加坡、越南等國，極力宣揚這項概念。

但，算力是稀缺資源，近年帶動許多新興雲端業者如雨後春筍般出現，並在全球各地建資料中心，像輝達投資的新創CoreWeave，就在歐洲興建資料中心，讓想發展主權AI的國家不用煩惱AI基礎建設的問題。

「主權AI是未來輝達生意增長的動能，」研調機構Omdia資深首席分析師林信良指出，輝達賣晶片給在地雲端服務商，也可藉此擺脫營收過度集中北美四大雲端業者的困境。

未來，假使新禁令真的上路，第二、三級國家的在地雲端服務商，難以再向輝達採買晶片，黃仁勳恐未等到主權AI布局發酵，生意就先受到波及。

那麼，這對台廠會有何影響？

前外資半導體分析師、騰旭投資長程正樺指出，在如主權AI這種新增長市場受打壓的狀況下，原預期的成長會縮水，無論半導體業者、還是伺服器製造商，未來業績成長性都將受衝擊。

未來這項禁令是否真會實施，關鍵就在美國新總統川普。或許，這也是輝達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大動作強調禁令將「削弱美國競爭力」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