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無際的沙漠中,一座新城市正在興建。那座城市的一角,身穿白袍的中東王子站在實驗設備前,全神貫注的看著從隔壁社區收回來的垃圾,被丟進設備,並隨著產線往前,慢慢扭曲變形,最後拿到手的,竟是一張椅子。
這技術來自台灣,而沙烏地阿拉伯的新未來城(NEOM)計畫,預計採用這種再生技術,把建築施工中產生的垃圾,變成未來城裡的桌椅。
對提供技術的小智研發創辦人黃謙智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因為小智投入綠建材,已有近二十年的歷史,是最早投入再生材料的公司之一, Nike、Prada、可口可樂等國際知名品牌想做再生產品,都是找小智合作。
但黃謙智卻遇到一大難題,中東有大品牌迷思。
把工廠直接搬到沙烏地阿拉伯
「現場demo給他們看」,消除疑慮
「中東富豪只喜歡Big Name(領域中的名人),」黃謙智解釋,他們不喜歡代工廠,只想跟領域中的第一名合作,譬如台積電和英特爾(Intel),他們會選英特爾;不然,「你就得在inner cycle(圈內人),」但這非常困難,因為那些王子們只跟歐美人一起玩,認為「亞洲人是cheap labor(便宜勞工)。」
所以,中東找尋潛在的合作廠商時,第一項就是看資本額,台灣中小企業資本額都很低,他們一看就覺得「你不是一個咖。」反觀歐美公司,即使是一個剛成立兩年的部門,對手也會把母公司,甚至整個集團的資本額算進來,「我們都要等對手,」黃謙智解釋,基本上要英國、美國公司失敗了,才會輪到小智;若之前就成功,中東會直接進入量產,小智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
好在,歐美公司與客戶往返速度沒小智快,公司規範又多;反觀小智,直接把工廠搬到沙烏地阿拉伯,「就現場demo(示範)給他們看。」黃謙智表示。
中東的回收系統不如台灣完整,又缺乏實際應用場景,所以即使設備先進,也一直沒做出再生製品。如今,中東富豪可以親手把垃圾放進設備,只要3分鐘,就能看著垃圾變成再生材料,最後變出椅子等家具。「就是不怕他測試,」黃謙智表示,「你要什麼,我就證明給你!」這次,中東富豪們不再懷疑,當場拍板,決定跟小智合作。雙方採取專案里程碑(Milestone)合作模式,從0到1,做到了就收一次錢;從1到50,完成再收一次錢,以踏實與穩定收現金流方式合作。
黃謙智帶記者走進小智位於松菸的微型工廠,指著一面牆壁說:「這些都是用垃圾做的。」緊接著,他拿起一塊板磚似的物體,隨手一拍上,板磚竟然就這樣黏在牆上。
它做再生料只宣傳性能、不談環保
競爭力不輸新料製品,還達醫療等級
原來,它的結構源自於中國古代的榫卯設計(編按:一種凹凸結合的連接方式)。在黃謙智的優化下,建材不只能像樂高積木一樣隨裝隨拆,結構還非常堅固,磚塊即使只是黏在牆壁上,放個花盆、啞鈴也不會掉下來。
黃謙智認為,再生料想成功,重點是產品,而不是環保,「產品沒競爭力,東西再ESG,也只是製造更多垃圾。」小智在國外,從來不宣傳環保、低碳,而是強調性能,因為他相信,自家的產品雖然是用垃圾做成,強度卻不輸新料製品。
舉例來說,2020年疫情爆發,進出口全部停擺,但台灣的醫療設備,譬如牆板、防撞板,全部仰賴進口。供給不足的情況下,病患的數量又增加,導致醫院必須增建,輔大醫院就突然多出93床的要求,令材料不足的狀況越發嚴峻。
幸運的是,小智的建材已經到達醫療級,可以用在加護病房、手術室。
這其實是非常困難的挑戰,因為臨時病房多半是一體成型,一些甚至要求空氣「只進不出」,這樣才能避免病毒擴散。但小智的建材不只安裝靈活,病患不須移動就可以架設病房,板塊也能完全接合,達成「氣密」效果。去年,這套系統也成功複製到非洲的莫三比克共和國。
不可否認,小智能走到醫療級,是因為遇到疫情,醫材無法進出口,才加快這項計畫的進展。
但豪宅設計師、十邑設計總監王勝正指出,「公共建設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因為再生材壞了,較容易替換;若是私人房產,比較難說服住戶採用再生材,因為它的有效期限短,可能20年就得替換,一些人甚至連貸款都還沒還完;若不替換,住起來又有風險,所以普遍較保守。
一位業內人士表示,小智厲害的地方在於,它能把台灣普遍覺得不難的技術行銷國外,所以當中東富豪們查星巴克(Starbucks)和再生材,小智跳出來,再查Nike和回收料,結果又是小智。不管是可口可樂、麥當勞、P&G,只要是有做過再生材的龍頭品牌,幾乎都跟小智合作,「這是台灣廠商要跟他學習的地方。」
正是因為如此,中東的新未來城計畫,出現了來自台灣的團隊,能解決與滿足他們的問題與想像,也讓台灣成為這場世界材料新變革的領導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