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領公司轉型這些年,我常聽到推動新業務的PM抱怨:「A部門根本不支持這個計畫」、「B部門每次都說沒人沒時間沒資源」、「C部門的人從頭到尾都沒聽懂、也不想搞懂這案子」。
這些PM被賦予將新產品、新業務注入原有組織的責任,但各單位委婉的拖推從四面八方襲來,他們開始沮喪,覺得大家都本位主義、自私自利。
我當然力挺PM,因為他們是公司創新的力量。於是抱持著「家長心態」的我,一邊向一級主管道德勸說,一邊拋出各種威逼利誘的KPI,逼著大家就範合作。
我告訴大家,老企業要長出新生命,母體一定要對新事業輸出養分,讓新事業能槓桿舊事業的優勢,老生命才得以延續、更新。轉型能否成功,就看我們能否發揮「組織綜效」,將核心優勢往外延伸。
這招陸續得到果效,部分新事業長出了苗頭,形成市場規模與品牌。而組織綜效也讓營運效率最佳化,因為資源共用,創新成本被有效控管。
但漸漸的我發現,綜效槓桿的邊際效用逐步遞減,甚至開始出現副作用,跨部門爭執越來越嚴重。我必須花很多心力在跨部門間擔任協調者、仲裁者,這耗費了我許多情緒能量。
我不斷問自己:明明每個主管都很努力,也都願意合作,為什麼衝突越來越頻繁?
一次次的衝突,我赫然發現,原來這個組織的架構已不符現實,組織綜效的機會成本已經遠大過它的效益了。
新事業的量體不能再靠跨部門的虛擬組織來運作,因為當各部門都「兼差」時,原有資源在新舊間越來越無法取得平衡,主管兼顧兩端的能量也達到極限,再這樣下去,兩邊都會做不好。
新事業長大了,有自己的個性與主張,不能再穿哥哥姊姊的舊衣服。它需要自己的衣服。
於是,我決定重新架構組織,讓新事業獨立,讓它擁有百分百的權力為自己的決定負全責,沒有藉口,也沒有羈絆,盈虧自負。但我也知道,臍帶不可能一下子完全切斷,在轉換期間,我必須設立有效期限,要哥哥姊姊協助它無縫接軌、「階段保活」。
這是我採取的轉型模式,它相對安全、當然也相對保守,因為我失敗過。我知道,在老企業一開始就成立新部門,不但得不到祝福,還可能四處引戰,因此我讓跨部門先聯手孵育新事業,再擇機讓其獨立。
凡事都有兩面,一如大樹有可乘涼的樹蔭,自然有其包袱,要享受它的好處就必須承擔它的缺點,在兩端之間動態求取平衡,進退之間拿捏妥協,而這正是管理最有趣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