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官員宣布，已為該國史上第2大倒閉銀行找到買家之前，對金融界來說，買家的身分幾乎早已成定局。

矽谷銀行（SVB）3月10日宣布倒閉後，同樣仰賴未擔保存款的第一共和銀行（First Republic Bank），既與科技業關係密切，也承受鉅額未實現損失，旋即在存款擠兌潮下，流失上千億美元（約合新台幣3兆元），2週內股價暴跌75％。

買瀕倒銀行掀大到不能倒疑慮

雖然美國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接管了第一共和銀行，緊接著在5月1日，決定將其賣給全美資產、存款與市值規模都最大的銀行——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也簡稱小摩）。

對政府而言，幾乎沒人比摩根大通更可靠了。其執行長戴蒙（Jamie Dimon）不僅是任職最久的大型銀行領導人，還被視為購併整合大師。

危機爆發後，美國財政部長葉倫（Janet Yellen）率先找上戴蒙求援。後來他也召集了其他10家大型銀行的執行長，同意提供第一共和銀行300億美元資金，助其爭取時間，尋找企業解決方案。

「大型銀行一直是政府的夥伴，扮演白衣騎士的角色，」耶魯大學的金融穩定項目研究員凱利（Steven Kelly）形容。

然而，這場收購案仍引來許多反彈。長期批評華爾街的參議員伊莉莎白‧華倫（Elizabeth Warren）直言：「永遠不該允許戴蒙接管一家破產的銀行，因為摩根大通已經大到不能倒。」

「顧問、負責人、指揮者……，一切都不合理；一直以來，都是他做主。」一位與拜登政府密切的金融家抱怨，戴蒙在最近的銀行動盪中身兼數職，握有太大影響力。

趁金融危機四處購併壯大自己

摩根大通歷經數個世紀的購併，尤其在現任執行長的領導下，壯大成為全球銀行巨頭之一。

它在1991年僅擁有存款370億美元，現在卻已暴增至近2兆5,000億美元；同一期間，它在美國銀行業的市占率則成長了10倍，達逾14％。

就像今日區域性銀行業的混亂，2008年的金融危機也為它帶來了機會。法律雖規定，若銀行掌有美國10％以上存款，則禁止收購其他銀行，但破產交易卻因屬於緊急意外而排除在外。

當時，摩根大通接連收購了全美第5大投資銀行貝爾斯登（Bear Stearns）、以及迄今最大銀行破產案華盛頓互惠銀行（Washington Mutual）。前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曾盛讚戴蒙為「最聰明的銀行家之一」。

不過，在這次的第一共和銀行危機中，人們對聯邦存款保險公司越來越失望。「它們制定的招標規則，（對資本雄厚的全球銀行）非常有利。不是有意，卻是事實，」一位觀察人士評論。

但依法規，聯邦存款保險公司必須採取「最低成本法」，將存款保險基金成本降至最低。15年前的金融危機，導致逾150家銀行倒閉，並且讓存保基金出現負餘額。

該政府機構一位前員工認為：「如果你是這裡的員工，你在意的只有『要如何省錢？』『萬一明天又有另一間銀行破產怎麼辦？』」

最後，摩根大通的出價，打敗其他3家競標者，也讓存保基金僅僅損失約130億美元，是最單純、最便宜的交易。

「戴蒙處理得當，」前國際貨幣基金（IMF）首席經濟學家、現為麻省理工學院教授的強森（Simon Johnson）稱讚，「當時在設計『最低成本』解決方案時，既沒有這麼大的銀行，也沒有偏心大銀行。但在眼前的情況下，大銀行確實有利。」

降倒閉衝擊，購併成緊急解方

戴蒙本人把這筆收購案描述成公共服務，稱政府邀請銀行「挺身而出，而我們確實做到了。」外界預估，這將為摩根大通帶來約5億美元的年收入。

「有個詞叫作有利可圖的愛國主義（profitable patriotism），或許就解釋了這個狀況，」紐約大學經濟學榮譽退休教授習勒（Richard Sylla）這樣表示。

戴蒙把收購第一共和銀行說成公共服務，稱政府邀請銀行「挺身而出」，而他們確實做到了。

儘管總統拜登（Joe Biden）上任後，曾誓言要對銀行合併採取更強硬否決立場，但如今當局發現，某些情況下，允許大銀行接管倒閉的小銀行，可能才是破壞性最小的最終解決方案。

對於第2大銀行倒閉案的結局，拜登表示欣慰：「這些行動，將確保銀行系統安然無恙。」

共和黨稱讚，該筆交易避免矽谷銀行的劇本重演，不須讓政府為眾多帳戶提供全面性的存款擔保；民主黨籍眾議員謝曼（Brad Sherman）則認為：「美國的大銀行太大了，但當前的問題是，要將成本降至最低。」

然而，其他人卻遠沒有那麼樂觀。華倫批評，監管機關之一的美國財政部金融管理局（OCC），本該拒絕簽署這筆收購案，「為什麼批准了這次大型銀行合併，卻忽略對經濟帶來危險更低的其他出價者？」當局回覆：「批准這項交易，能將不確定性降到最低，避免人們進一步對銀行系統失去信心。」

雖然，聯邦存款保險公司前主席艾薩克（Bill Isaac）也稱讚摩根大通藉由收購一系列倒閉銀行，做到了出色的公共服務。但，他同時坦言：「我只是懷疑，做為公共政策問題，這是否是我們希望得到的結果……，讓最大的銀行越變越大，我們未來的選擇卻越來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