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數開發中國家,正苦於美國利率狂升讓經濟問題雪上加霜。但,只有印尼仍泰然自若,一洗二○一三年曾名列「脆弱五國」的形象。

印尼今年第二季GDP比去年同期成長五.四%,遠超預期。該國近期削減汽油補貼之前,八月通膨率是四.七%,是全球通膨最低的國家之一。印尼盾則是今年亞洲表現最好的貨幣之一,其股市表現也創歷史新高。

股匯經濟強,歸功總統佐科威

美國投資銀行摩根士丹利曾稱印尼「脆弱國家」,指的是特別容易受美國升息影響的新興經濟體,如今它卻成為驚人例外。

即將到來的十一月,印尼總統佐科威(Joko Widodo)將在峇里島主持G20峰會,是向世界展示印尼最好的機會。

它的繁榮,主要歸功於佐科威。這位魅力十足的前家具推銷員已執政八年,仍成功維持聲望。根據今年六月政治諮詢公司Charta Politika民調,他是全球最受歡迎的民主政體領袖之一,六八.四%的印尼人認可他的表現。

他的支持率有多高?他的支持者一度推動修憲,想要讓他合法競選第三任期。

十七年前,佐科威開啟政治生涯,在中爪哇省梭羅市擔任市長,沒沒無聞。現在的他判若兩人,雖然仍保留一些舊時消遣,像是聽重金屬音樂和騎摩托車,但他已經成為一位精明的政治策略家。他喜歡「大帳篷」(big tent)聯盟,把朋友和敵人都拉進他的內閣。

新加坡前外交部長楊榮文把這個做法,稱為「有爪哇特色的民主」,並認為這是印尼現在穩定的原因。「意思是:『我們會拚命競選、互相謾罵,但是計票結束、知道各自拿到多少票後,我們共組聯合內閣,而你會得到你的份。』」

禁鎳出口引商打造電動車產業

投資者表示,政治穩定有助經濟。由於通膨相對較低,印尼央行八月才將基準利率調升至三.七五%,是三年來首次升息。銀行照樣放貸,出口還很蓬勃,八月其出口額達創紀錄的二百七十九億美元(約合新台幣八千六百億元)水平。

不只受惠於大宗商品出口,佐科威招牌的「綜合法」放鬆就業監管,促進外國投資,適逢一些生產商把製造業務從中國轉移到他國。

印尼是東南亞面積、人口居冠的國家,擁有一萬七千座島嶼。佐科威的首要成就,正是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建設這個幅員廣闊的國家。

他說,他的政府在八年內蓋好十六座機場、十八個港口、三十八座水壩,以及約兩千公里的收費道路,相比之下,他就任前的四十年裡,印尼只有約七百八十公里的道路。即使是從局外人的角度來看,改變也很巨大。

他第二任期的主要產業政策,則是瞄準電動車電池關鍵原料——鎳。印尼的鎳儲量與澳洲並列世界第一,他想藉此打造國內電動車產業。

二○二○年,印尼全面禁止鎳礦出口,迫使外國公司開始在印尼境內提煉鎳礦。「之後我們的出口可能會增加四十倍到六十倍,」佐科威表示。

在雅加達附近,韓國LG新能源和現代汽車(Hyundai)正在蓋印尼第一座電動車電池廠,現代還在附近蓋一座電動車工廠。全球最大的電動車電池製造商、中國寧德時代已同意投資一家電動車電池廠。佐科威表示,他正向特斯拉釋出善意。

即使全球需求正在成長,他計畫下一步禁止出口用於鋁製品和再生能源的鋁土礦和銅。雖然歐盟和世界貿易組織質疑,歐洲生產商的原料管道遭出口限制不公平的囿限,但佐科威理直氣壯的說:「這可以創造印尼人的就業機會,替印尼帶來附加價值。」

遷都花費、通膨將成主要挑戰

他計畫利用G20吸引全球投資者的興趣,包括他迄今最有野心、也極具爭議的計畫——斥資三百億美元,把首都從雅加達,遷到叢林覆蓋的婆羅洲島努山塔拉市。

容易淹水的雅加達正在下沉,某些地區每年下沉二十五公分,「我們想建立根基於森林和自然的智慧城市,」一聊到新首都,他的臉就亮了,「這將展示印尼的轉型。」

然而,不管是印尼目前的經濟盛況,或是攸關佐科威政治遺產的野心計畫,都存在風險。

經濟學家警告,印尼的大宗商品如煤炭和棕櫚油,仍是推動經濟成長主力。隨西方經濟放緩,大宗商品價格今年可能開始失去動力。燃料補貼減少,該國通膨率也可能快速爬升,到十月時可能達八%。

煤炭等大宗商品仍是印尼成長主力。但隨著西方經濟放緩,大宗商品價格今年可能開始失去動力。

進行式的鎳產業也問題重重。鎳加工廠使用燃煤產生的電力,而最常見的生產方法,會產生大量污染環境的礦渣堆。種種環保隱憂,都可能讓鎳電池未來難以在美國及歐盟銷售。

遷都計畫昂貴,八成資金本應由私人資本提供,但至今尚未實現。今年,知名投資者日本軟銀(SoftBank)退出投資。

投資者最擔心的,則是佐科威雖然成功帶領印尼,二○二四年大選將近,他卻還沒有明確的繼任人選。「每個政黨都有候選人了,他是一位沒有帝國的皇帝,」印尼行動基地台公司PT Protelindo董事加爾布雷斯(Eugene Galbraith)表示。

「問題在於政治,」諮詢公司Reformasi資訊服務負責人奧羅克(Kevin O' Rourke)指出,「距離選舉日還有十八個月,結果可能會徹底改變印尼的長期前景。二○二四年之後可能會很好,也可能變得非常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