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期封面故事,記錄台灣綠色轉型的關鍵時刻。
初夏,一次編輯處的動腦會,總主筆呂國禎提到,新店溪的碧潭堰出現小毛蟹大軍,奮力洄游,這是五十年未見的生態奇蹟。
我們被這畫面震撼了!銅幣大的幼蟹遠看像蜘蛛,不算美麗,但勇氣十足;春雷乍響時,牠們身體的記憶被喚醒,從海邊洄溯,一路從關渡、新店溪、碧潭、直潭,逆流而上,回到媽媽的故鄉。
牠們揮動蟹螯,彷彿跟人揮手道別,繼續山海間的旅程。
曾經,整個淡水河流域,包括大漢溪、新店溪、基隆河,都充滿這大閘蟹近親的毛蟹,秋季肥美碩大,盛產期甚至拿來餵豬,但是後來幾乎消失匿跡了。
為什麼牠們回來了?我們兵分兩路追查。一路由主編陳承璋調查河川生態,一路由呂國禎追蹤毛蟹之死的元兇──工業污染,發生什麼變化。
承璋翻閱逾二十本專書,採訪十個政府單位、許多專家與民間團體,勘查流域,驚喜發現,有心人的努力,把人與河的隔閡打開,親水的記憶被召喚,也開始對河川的乾淨付出心力。
他也難過地發現,台灣沒有河川生物全面調查,更遑論建立生態指標。想找這資料,竟變成人球,各單位都說應找別人,物種就在這踢皮球的官僚體系中,犧牲了。
另一路的工業污染,有更驚人的變化!曾是台灣經濟推手,鐵皮屋下的奇兵們,全台上萬家工廠被迫遷徙,把河邊黃金地段,讓位給更高產值的產業、河岸豪宅或綠地公園。
這該怎麼看?沒錯,鐵皮屋工廠是關鍵污染源,它的式微,印證台灣產業轉型;小毛蟹現蹤,掀開企業淘汰賽真相,鑽石河岸、黃金河谷,高價者得,誰能進駐?
這是綠色轉型的兩難。當人們歡慶生態喜事,政府高掛綠色政績時,也不要忘記,轉型有代價。當年重工業、輕環境,以生命做祭旗;如今,河岸變美,鐵皮屋卻全台流竄。該怎麼做?追蹤鐵皮屋經濟長達十年的國禎,有深度剖析。
生命回來了,但故事未完。台灣從創造經濟奇蹟,到追求綠色奇蹟,轉骨會痛,需要被正視。當岸上的人、河裡的生物,都能安心,這美麗之島,才能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