暌違四年半,世界貿易組織(WTO)六月十二日在瑞士日內瓦舉行部長級會議,一百六十四個成員國對全球糧食危機、漁業資源、疫苗平等、組織治理進行協議。問題是,談判屢屢陷入僵局。
WTO致力降低貿易壁壘,為全球化鋪路。但近三十年過去,如今去全球化浪潮來勢洶洶,人們擔心跨國聯盟破裂、容不下倡導自由開放的WTO。
川普掀美中貿易戰,開第一槍
自一九九五年成立以來,它讓全球貿易額翻倍、平均關稅降至九%,數十億人因參與全球經濟擺脫貧困;企業靠著開發中國家的廉價勞動力、豐富原料,打造全球供應鏈。
然而二○一五年起,超級全球化時代卻迎來末日。
美國前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發動美中貿易戰、對歐洲盟友徵收關稅,隨後因COVID-19限制出口,俄烏戰爭又加劇保護主義,美、加、歐盟皆取消俄羅斯最惠國待遇。
國際貨幣基金(IMF)首席經濟學家古林查斯(Pierre-Olivier Gourinchas)警告,世界正碎裂成「不同的經濟聯盟」,擁有相異意識形態、政治體系、技術標準、跨境支付、貿易體系、以及儲備貨幣。
儘管情勢緊張,但去年剛接任WTO秘書長的伊衛拉(Ngozi Okonjo-Iweala),誓言重振該組職,證明他們的價值是「利用貿易做為提高生活水平、創造就業、促進永續發展的工具。」
WTO經濟學家估計,如果世界分裂為兩個貿易集團,將導致全球長期實質GDP總額縮水五%。
類似請求也出現在商界。部長級會議前夕,歐洲商業聯合會和美國商會聯合呼籲,WTO必須重申多邊主義和基於規則的貿易,才是促進全球經濟增長的首選路徑,並要求處理當代最急迫挑戰,如健康、氣候變遷和糧食安全。
「對企業和消費者來說,讓WTO倒閉的風險太大了,」澳洲服務業圓桌論壇執行董事德雷克─布羅克曼(Jane Drake-Brockman)警告。
然而,地緣政治持續升溫。美國保護主義沒有因總統換人而消失。拜登(Joe Biden)繼續高喊美國製造,鼓勵關鍵供應鏈回流;向來提倡開放的歐盟,面對強勢美、中,也奉行「戰略自主」,推出單邊貿易防禦措施。
此外,美國持續阻擋貿易法庭的新法官任命,導致上訴機構停擺,破壞了WTO運作的中心支柱:爭端解決機制。
「美國就是問題所在,」曾任WTO秘書長辦公室主任的西班牙外交部長岡薩雷斯(Arancha González)批評,「遵守規則不是軟弱。」
花20年盼中國開放,一場幻夢
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資深研究員鮑恩(Chad Bown)指出,全球貿易的更大威脅,其實是靠此壯大的兩大國家——中國與印度。
當中國二十年前加入WTO,「將為美國打開新的貿易大門,為中國帶來變革新希望,」時任美國總統柯林頓(Bill Clinton)相信,隨著中國越來越富有、與西方越來越緊密,政治也將更開放。
但近年來,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全面加強共產黨對民間與企業的控制,經濟呈現封閉。「它的經濟體系不符合WTO運作,」鮑恩說。
中國常抵制公開談論人權的國際企業,例如Nike、H&M等;也因為立陶宛與台灣友好,就抵制該國產品,促使歐盟向WTO提起申訴。
印度也是不願妥協的代表,身為捕魚大國,卻堅守貧窮小國才享有的特殊與差別待遇,只為了不讓捕撈受限;為了防止糧食短缺,也主張政府有權以過高價格,向農民購買糧食,以備不時之需。
雖然今年印度與澳洲簽署了部分貿易協議、與歐盟重啟會談,但外交官表示,印度具有否決權,在多邊談判不肯讓步。鮑恩說,只要有印度,就永遠不會達成任何協議。
WTO經濟學家估計,如果世界分裂為兩個貿易集團,將導致全球GDP總額縮水五%。
各國搞小團體,多邊走向複邊
不過,儘管全球化面臨重重挑戰,岡薩雷斯仍堅信全球貿易正在蓬勃發展,因為跨境貿易和海外直接投資,兩者規模均高於疫情前。
但全球化正走向各國各自為政的「碎片化」(fragmentation),美國稱「友岸外包」(friendshoring),希望把戰略性礦產與製造業轉移到友好國家;中國則藉倡議「一帶一路」,建立非洲貿易夥伴網絡;歐盟也向挪威、美國等友國,尋求替代俄羅斯燃料。
不過岡薩雷斯說,WTO依然可以在這種情況發揮作用。多邊組織與協議帶來規範,推動這些國家的企業成長。
鮑恩則補充,一些全球問題只能通過多邊論壇解決,例如氣候變遷。他建議,各國可以簽署「複邊貿易協定(PTA)」,只適用在接受的會員國;而WTO只須監督、照例批准通過協議。
全球最大商工組織國際商會(ICC)表示,各國政府有責任妥協,並重新整合貿易體系。儘管WTO秘書長伊衛拉努力追求實質的廣泛目標,但政治恐怕阻礙進展。
「國家領導人、官員還沒有意識到,協議失敗,將對全球商業造成多劇烈的影響,」ICC秘書長丹頓(John Denton)呼籲,如果政治家無法促使WTO組織發揮作用,它會越來越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