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成衣代工廠之一的聚陽,董事長周理平六月十五日在股東會宣布,正式進駐中美洲,預計明年上半年就會在當地生產。
事實上,關於布局中美洲這件事,聚陽已觀望超過二十年了。
甚至,它曾兩度赴當地調研,但最後皆收手。第一次是一九九九年在薩爾瓦多,後因美國取消紡織品配額制度而撤出;第二次是二○一八年在多明尼加,但消息曝光不久,該國即與台灣斷交而不了了之。
為何紡織股后再度重返中美洲?三度叩關的盤算又是什麼?
其實,中美洲過去有兩大誘因,一直吸引紡織業者進駐設廠。一是距離。一位在中美洲設廠的紡織業主管舉例,中美洲與美國主要客戶近,好處是成衣廠新開發的樣品、款式,可以更快的向客戶展示;同理,品牌端的設計與研發團隊也更有意願,前往成衣廠合作溝通。
距離近,也可降低運費及風險,例如當海運臨時塞港,「你也不必花大錢走空運,墨西哥開卡車去西岸,搞不好時間差不多。」且聚陽近八成訂單來自美國品牌,如蓋璞(GAP)、沃爾瑪(Walmart)等,比起亞洲海運去美國耗費至少七天,中美洲僅需半天。
二是關稅。聚陽發言人林恆宇說,亞洲紡織品進美國,平均關稅支出約一八%;相較之下,中美洲平均關稅支出遠低於亞洲,部分成衣品項甚至零關稅。
中美洲生產卡關原因沒變
但運費和電商模式成推力
但,儘管有這些優勢,中美洲輸出歐美的成衣產品,卻始終少量,全球占比僅約一○%,遠低於亞洲地區。聚陽之外,同為成衣三雄的儒鴻、廣越,過去也未曾插旗中美洲。
關鍵原因是,中美洲紡織產業聚落尚未成熟,上游原料缺乏、中下游技術又不如亞洲;加上當地工資高,每位員工平均工資較東南亞國家高出二○%以上,使得多數品牌不願在中美洲下大訂單。
「當年我們不去中美洲的原因,也是這個。」周理平直言。 但,此次進駐,對聚陽來說,是不得不的抉擇。一個數字,危機一目瞭然:國際運費上漲十倍。
過去紡織產業的供應鏈,多由各地布料生產基地,運到東南亞織成成衣,最後搭船運到美國銷售。林恆宇說,過去海運費用低,「你在世界哪個地方做(成衣),差別不大,但現在油價、海運等運輸成本漲了十倍,這就差很多了。」
一位紡織業資深主管也說,過去美國以低價民生用品撐起巨大內需市場,消費者習慣十幾塊美元就買到一條牛仔褲,現在運費已嚴重侵蝕利潤,「客戶都非常頭痛。」此外,去年底開始,疫情造成各地供應鏈斷鏈,如越南、中國先後封城,全球品牌也已將「多產地」列為採購條件。
多產地、減運費的客戶需求,讓中美洲成為疫後成衣業新解方,周理平說,「運費增加了中美洲的競爭條件,」疫後成衣業風向將挑戰亞洲領導地位。
此外,快時尚與電商崛起後,品牌採購已走向「少量多次」的下單模式。以快時尚為例,品牌單筆的訂單量,只剩下原有的四分之一,但若市場反應好,品牌商會追加訂單,要求供應商兩週到三週內補貨。交期縮短,也考驗廠商的快速反應能力,鄰地生產可為代工廠爭取時間。
聚陽預計,明年初先以代工合作在中美洲生產,未來再走向與代工廠共同投資,甚至是自行設廠。
但,中美洲產業聚落不如亞洲成熟,仍是一大阻礙。
亞洲成衣優勢遇挑戰
仍扛大單但戰略布局中美洲
「布從哪來?是一個很大的問題。」紡織股王儒鴻發言人羅仁傑說,中美洲易取得的原料是美國棉,但機能布料須石化原料製成的合成纖維,「把布從亞洲運過去,意義不大。」這也是儒鴻不打算布局中美洲的原因。林恆宇也說,聚陽初期在中美洲生產的意義是戰略布局,大宗訂單短期還是回亞洲生產。
然而,在高通膨、高運費的影響下,亞洲紡織產業仍面臨巨大挑戰。成衣大廠旭榮集團執行董事黃冠華不諱言,生產與運輸成本壓不下來,加上通膨消費緊縮,不少服飾品牌仍在消化庫存,甚至跳過今年第一季下單,產業內上下游將面臨產能調節的重大挑戰。
黃冠華說,成衣業的供需籌碼向來偏向品牌端,除非代工廠的研發製造能力或客戶關係特別良好,否則議價能力有限。
旭榮因有織造、染整到成衣的一條龍產製,可靠內部轉移定價來撐過非常時期;但亞洲的中小型廠勢必要策略結盟,整合供應鏈才能度過寒冬。
拒絕高運費、打通膨,正改寫紡織業界的遊戲規則,壓縮亞洲成衣的優勢。不論是否出走,業者都必須想方設法拓寬道路,在疫後時代生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