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最狂!只有更狂!」今年十一月中,金馬獎活動起跑,紀錄片導演楊力州收到今年「金馬大禮包」,全部攤開放在地上,比他八歲的兒子還高出兩個頭,讓他忍不住在臉書上讚歎。
細看禮品項目,有電鍋、寢具,連麻將、露營組都有,品項多達三十樣,各電影人紛紛曬金馬禮包,幾乎變成另類的電影盛會。
曾遭疑「變台灣電影獎」
今年疫情下贊助金不減反增
即使在疫情擾亂,金馬獎贊助金額與去年同期相比,成長近三○%;而贊助廠商數量,從兩年前的三十一家,成長至四十六家。
然而,這背後,其實是金馬獎突圍的血淚記。
時間回到二○一八年, 最佳紀錄片得獎者傅榆的得獎感言,被指「台獨」,觸動中國敏感神經,當晚,中國影人集體缺席惜別酒會。
隔年,頒獎前五個月,中國金雞獎頒獎日期挪到與金馬獎同一天,較勁意味濃厚;接著,典禮前三個月,公告「暫停大陸影片和人員參與二○一九年第五十六屆金馬獎」,明令禁止中國影人參與。
當年影展舉行的前兩週,甚至部分贊助商迫於中國的壓力,發布聲明宣布與金馬獎終止合作。
「精品不合作了怎麼辦?」、「金馬獎要變台灣電影獎了?」各界懷疑聲浪紛至,主辦方金馬執委會承受不小壓力。主席李安出面指出,「外面的世界我們管不了,但我們永遠張開雙手歡迎所有華語電影人。」
到二○二○年,因中國壓力以及疫情衝擊,金馬獎的贊助金額,比一七年減少了三二%。
「這樣都可以了,沒有什麼更難了,」金馬執委會執行長聞天祥苦笑說。
沒了資金反擴增影展活動
增加業外收入、培育新影人
台灣「三金」,包括金馬、金鐘和金曲,金馬最為盛大。辦一場金馬,要花費約一億元,但政府補助只占三分之一,其餘的六、七千萬元經費,得靠金馬執委會籌募,若少了贊助商,很傷。
「有人來干擾你,也表示我們夠大,那就也會有人來協助我們,」在最風雨飄搖時,聞天祥逆勢思考,不但沒縮減規模,反而擴大。
首先,他拉開戰線,一年從年頭到年尾都有金馬相關的影展活動。
原本,金馬執委會一年只辦兩個影展,包括四月的金馬奇幻影展和十一月的金馬國際影展。但二○一九年起,它把放映世界經典電影的經典影展列為例行影展,吸引資深影迷。
到今年,執委會更接下於每年初舉行、扶植新銳創作者的短片影展金穗獎。
這個目的是,執委會一年運轉不停,而「金馬」這金字招牌,更能與影迷保持頻繁互動。不僅如此,因人事、租金等固定成本不變,若增加業務項目,可以增加版權、票房和補助等收入。
同時,金馬各種活動增加,還可培養人才。「我會跟他們說,你這是在幫以後的自己更輕鬆,」聞天祥說。例如,執委會承接小規模的金穗獎及優良電影劇本競賽,可以接觸到學生及新銳創作者,「人脈可以從源頭就建立起來。」
而且,從金穗獎和優良電影劇本中,挖掘出有潛力的編導,還可協助他們在年末的金馬創投會議上找到資金媒合。金馬執委會搖身變成由上到下一條龍、活化產業的橋樑。
此外,這也做到人才傳承。過往,金馬影展都由十幾年經驗的資深總監領頭;現在,透過新增的影展任務,打破制式部門業務分工框架,每個人要身兼售票、後場、放映等工作,跳脫固有思維,增長技能。
少了國際資源,轉在地合作
推聯名電鍋,舒淇也瘋搶
第二點,轉變行銷策略。
金馬執委會行銷總監王廷琿表示,過去金馬習慣與少數國際品牌合作,但現在面對政治干擾,合作機會變少了。
國際品牌有全球策略考量,行銷部也轉換思維,拓展和本土品牌合作。但國際品牌有資源、經驗,金馬執委會不必多費神;本土品牌則未必有這般能力,使他們更要主動出擊。
首次贊助金馬的台灣家具品牌有情門,該公司行銷部經理陳靜珊表示,一年前執委會主動接洽,但因為從未做過聯名品牌,他們考慮半年後,仍未有所行動。沒想到,金馬執委會在今年六月,再次敲門,有情門終於答應,而且一口氣贊助六百張椅子。
雖然單一廠商的贊助金額,不比以往精品廠商贊助高,但因數量增多,總體贊助金額已恢復二○一七年時,三千多萬的水準,達到預算目標。
王廷琿舉例,隨著本土品牌贊助,更能走出同溫層。「我們第一年推出大同電鍋金馬聯名款,有人提出質疑:為什麼要送電鍋?大家不是都有電鍋了嗎?」結果禮品亮相,特別的設計質感,尹馨、舒淇等大明星公開表示想要,非影迷的網友跟著被吸引。
今年,他們破天荒與獲得金點設計獎的馬丘合作聯名麻將。馬丘為了金馬聯名,將原本的黑背麻將,燙上金馬金字,限量推出,只有得獎者等少數貴賓可以獲得。
「談這些贊助不是一次就可以成功,要時不時回頭關心,」金馬行銷統籌許至汛表示。跟本土品牌合作,不能套公版,也沒有制式格式,每年都要想新做法和廠商共同討論,但也因此提高行銷效益。
第三,重視「生態圈」力量。
不只是個頒獎典禮!
匯聚影壇巨擘、影人開新路
金馬獎不只是一個「獎項」,更是一個平台,裡面拍電影和看電影的都要照顧到,藉由凝聚內、外部力量,擴大影響力。
以拍電影的來說,影展期間舉辦的金馬大師課,近兩年邀請到日本名導是枝裕和,以及《教父》導演法蘭西斯柯波拉等國際影壇巨擘,與國內有志拍電影的人士交流。
而看電影的,金馬成立了「亞洲電影觀察團」,匯聚熱衷電影書寫的影迷;近三年,團員更自發加入「台灣影評人協會」,團結並提升影評專業度。另外,他們還開設青少年電影課,將電影教育向下扎根。
這些作為,未來能發展更多優秀的電影作品,甚至入圍金馬獎。
光從一張合照,就能看出金馬更重視凝聚力。過去,金馬宣傳照,只有入圍的男女主角和最佳導演,但在中國抵制後,金馬改變做法,自去年起,改由拍攝一百多位、全體入圍者的大合照。
「我們想要強調:歡迎所有的人來,我們會問『你可不可以、願不願意為金馬做這件事?』」放低姿態詢問各入圍者,引發迴響。這兩年來,都有來自台、港、星、馬、美、韓等地,共一百多位入圍者願意參與拍攝。
「打擊跟難關,反而是轉機,」聞天祥說,以前想不到的辦法,現在都想到了。
談宣傳,金馬獎過去只做一個晚上,如今幾乎一整年都在宣傳;談贊助,過去是一年一簽、頂多兩年,目前一簽可到兩年至三年,連妝髮造型師配合,也可以從個案簽,調整成一整年的合作。
「要做領頭羊的話,就要有突破,心胸要大一點,」聞天祥表示。逆境之下,金馬學習改變,透過資金、人才、行銷和硬體的正向循環,反而走出一條新路,讓這場年度電影盛會,更具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