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為見證阿富汗事件慘淡收場的總統,拜登的名字將無法磨滅的與之連結在一起。問題是,他是否能從中取得任何外交政策收穫。此外,也有人擔心喀布爾垮台,將損害拜登推動國內議程的能力。

撤退計畫讓華盛頓受到眾多指責。巴格拉姆空軍基地位於喀布爾以北三十五英里處,還有兩條跑道,本該可以是個有秩序撤離的安全點。但,美軍在七月四日前已經撤出該基地。五角大廈先解救有槍的美國人,讓手無寸鐵的平民留下來,而白宮並沒有推遲這個計畫。

「拜登離開阿富汗的戰略決策,最終可能會證明是正確的,但這將難與倉卒、草率又驚慌的執行方式分割。」美國前副國務卿比根(Stephen Biegun)說,「這對拜登『美國回來了』的訊息,是個沉重打擊。大家都以為他會跟川普不一樣。」

草率撤軍,讓西方盟友失望

除了先關閉巴格拉姆空軍基地外,還有三個歸咎於拜登能力的問題。第一,美軍給塔利班留下大量裝備,包含飛行設備、軍用悍馬,以及數萬支步槍、火箭和夜視鏡。

第二,拜登是否忽略情報?這些情報預估塔利班可能會比白宮說的六個月至十八個月還快就奪回權力。第三,拜登未能就撤退速度和後勤,與北約(NATO)盟友充分協商。

「難以置信這種撤離是軍方強制實行的。」五角大廈一位資深前官員說。將事情怪罪於情報失敗也是誤導人的,「情報機構提供了各種預測,包含最糟的情況。」他說。

拜登一再堅稱,川普與塔利班在二○一九年的協議讓他別無選擇。該協議用美國撤軍,換來塔利班誓言放棄支持恐怖主義活動。但實際上,拜登身邊的人說,他無論如何都會退出這場「永遠的戰爭」。


「至少自二○○八年以來,拜登就相信,美國在阿富汗砸了太多冤枉錢。」布蘭克(Jonah Blank)說,他曾是拜登擔任美國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時的南亞政策顧問。布蘭克曾和時任參議員的拜登三度出訪阿富汗。

不過,沒有太大跡象顯示,喀布爾垮台,會危害拜登三兆五千億美元的(國內)支出計畫通過機會。不管多令人難堪,很少有外交挫折會阻撓美國內部議程。

最有可能感受到更大影響的是美國盟友和對手。歐盟外交和安全政策高級代表波瑞爾(Josep Borrell)告訴歐洲議會,美國的離開是「對阿富汗人、西方價值和信譽,以及國際關係發展的災難。」有望接任德國總理的候選人拉謝特(Armin Laschet)則形容這是「北約創立以來最大的失敗。」就連英國人也難掩失望,美國沒讓他們及時了解撤軍的細節。

拜登外交政策將優先專注中國、COVID-19和氣候(3C)。但塔利班回歸恐會衝擊其印太戰略。

批評聲將讓拜登對中國「硬起來」

歷史或許在將來會把美國不體面的撤軍方式與背後戰略邏輯區分開。拜登的想法是,無法用任何優雅的方式,退出一場已輸掉的戰爭。

此外,美國越快離開阿富汗,就能越專注在該國最大的戰略挑戰,也就是應對崛起的中國。拜登的外交政策優先事項是三C——中國、COVID-19和氣候。然而,有人擔心混亂局面引發的強烈批評會影響拜登,以至於他覺得有義務展現出他對中國的強硬態度。

「從這次損失得到了什麼戰略收穫?」目前在大西洋理事會(Atlantic Council)的前美國中情局(CIA)資深官員巴洛斯(Mathew Burrows)問道。「拜登將面臨要他表明正面意義及改變說詞的壓力。」

中國毫不掩飾對美國受屈辱的滿意也可能加劇誘因,推特上充斥著中國「戰狼」,為美國的卑微而幸災樂禍。中共軍機八月十八日軍演時闖入台灣領空,或許不是巧合,雖然他們聲稱是台灣「挑釁」的。值得注意的是,當西方國家急忙從喀布爾撤離大使館時,中國和俄羅斯的大使館卻是正常運作。

「如果拜登的退出表明美國變得不那麼想當救世主,而且要把更多精力放在國民上,那麼對美中來說,這決定將會是好事。」駐上海的政治學者兼風險投資家李世默(Eric Li)說,「這是中國所希望的。」

做為擁有核武器的中國附庸國,巴基斯坦是地緣政治棋盤上一個重要棋子,該國長期以來資助塔利班,做為在阿富汗創造「戰略縱深」(Strategic Depth,指可做戰略性行動的地域空間)的工具。塔利班宣布戰爭結束當週,巴基斯坦總理伊姆蘭.汗(Imran Khan)恭喜塔利班「打破奴隸制的精神枷鎖」。與一九九六年首次掌權相比,今天塔利班擁有更廣的國際關係。對巴基斯坦情報機構ISI來說,塔利班掌權,意味著一個重大的戰略勝利。

專家憂ISIS崛起事件重演

印度則是美國的親密夥伴,被視為未來能與中國抗衡,然而美國撤軍後,印度可能會覺得更加脆弱,這或許也增加拜登撤軍行動的複雜度。而塔利班回歸的地區性影響,也可能限制拜登將目光轉向中國和擺脫「永遠的戰爭」的後九一一時代。

實際上,這也證明了,拜登結束這場戰爭的決定,與他強化美國對印太地區關注的計畫,兩者無法清楚分開。還有另一問題是,塔利班是否將信守承諾,不讓蓋達組織(Al-Qaeda)、伊斯蘭國(ISIS)進入阿富汗。

二○一一年,拜登做為副總統,安排了伊拉克最後一批撤軍行動。當時,他也提到,要降低美國在這代價高且失敗計畫中的損失。而伊拉克因此產生權力真空,導致ISIS在伊拉克和敘利亞崛起,美國後來又被迫捲入其中。

「問題是拜登是否(從伊拉克)得到教訓?」曾是五角大廈資深顧問的阿富汗專家查耶斯 (Sarah Chayes)問,「我想答案大概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