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要如何在這場爭奪戰中掌握更多自身命運?關鍵,藏在每一座高科技廠內。

位在竹科的台積電研發中心,地下室滿布各種化學儲槽,頭頂上,是密密麻麻交織的三十六條管線,分流各式廢溶液。

有的管線裡,流動著天藍色的硫酸銅,有的是粉紅色的硫酸鈷。這些有著浪漫色彩的化學廢液,經過再生及精煉後,會重新長出一根約一百二十公分高、純度達九九.九九%的銅管或銀色的鈷管。去年,台積電回收廢液產製的銅管量超過兩百噸、鈷管量約一.五噸,就像是一座小型的礦山。


台積電的金屬回收合作廠商——衛司特科技,客戶還有面板廠友達,以及包括欣興在內的多家印刷電路板(PCB)廠。每個月,透過它的還原設備,再生的銅管約有兩百噸,市價超過新台幣五千五百萬元。這還不包含價格是銅五倍的鈷。

「其實十幾年前銅價很低,沒有商業想法,那時想的是如何解決這些工廠的廢液問題,」衛司特創辦人林世民的初衷是環保。九○年代台灣PCB產業剛起飛,也爆發幾起銅汙泥違法傾倒事件,當時在工研院的他,即著手研究回收銅汙泥。

隨著台積電在七奈米之後,導入鈷製程,衛司特也開始研究硫酸鈷廢液的回收。它的營運模式,是將設備放在客戶的工廠,回收再製品賣掉後,雙方再分潤。如今,衛司特不只跟著欣興的腳步到中國,也跟著日商客戶到了越南河內。

「以前我做這件事,大家叫廢水處理,後來工研院叫它金屬回收;幾年前,大家談循環經濟,搞半天,原來我們做的是循環經濟。」林世民笑說,這兩年,他們又被說成ESG(環境、社會與公司治理)的典範。

他計算,回收再製的成本,現已遠低於這些金屬的市場價格。以銅為例,一公斤銅價約新台幣兩百多元,但他們提煉回收銅,成本不到市價的一○%,因為利潤空間大,越來越多科技廠要和他們合作。

「稀有金屬回收」成為新興產業,商機滿滿。比起台灣,同樣缺乏礦藏的日本,更早意識到「城市礦山」的重要,早在一九八○年代就有相關計畫。

「垃圾將會是令人垂涎的寶藏⋯⋯」
台灣擁高技術,卻因法規難做大

如《稀有金屬戰爭》書中描述,日本舉辦多場大型垃圾蒐集活動,使全國每年丟棄的六十五萬噸小型電器,能重回消費通路。連虛擬明星「初音未來」都加入宣傳,她穿著短裙唱歌,說服日本同胞:「我們正坐在一座金礦之上。」剛落幕的東京奧運,五千面獎牌,也來自各種電子廢棄物。

在韓國,因為有LG、三星等大型鋰電池廠,對開採「城市礦山」也非常積極。台灣許多電子廢棄物在回收並粉碎之後,最終是賣給韓國LG。

有著「回收王國」稱號的台灣,從紙類到寶特瓶回收再製,一再寫下典範。但,我們雖然也擁有世界級金屬回收技術,回收量卻還達不到規模經濟,關鍵之一,是仍禁止電子廢棄物進口;其次,不像美國法規半強迫回收。

目前台灣大多只能如PCB廠或台積電等,在自己工廠內進行廢金屬回收。許景翔就說,早在五年前蘋果就找過他,提議要將從日、韓回收而來的自家產品,送到台灣進行回收再提煉,卻因為台灣未開放進口而作罷。

稀有金屬世紀到來,我們該認真看待皮特龍的預言:「在這個未來世界,礦業大國不再是擁有最驚人礦藏的國家,而是處理最大量電子垃圾的國家⋯⋯我們的垃圾將會是令人垂涎的寶藏。」

我們無法在舊石油時代搶得發言權,但在「新石油」時代,令人垂涎的寶藏,其實掌握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