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乾隆這麼潮 窺探文青皇帝的心情手帳

二百多年前,清高宗乾隆為了彰顯其政績,帶著文武百官二、三千人,沿著京杭運河下江南巡視,展開移動宮廷的壯遊。搭船旅途中看到秀麗山水,就命臣子拿出捨不得離身,相傳是元黃公望所畫的《富春山居圖》,在船艙中再次對照眼前美景品評一番。

但這可不只是一般的欣賞,他會加上當時的心情筆記,再蓋上各式各樣的章,就這樣,這幅畫上最後累積了他老人家,多達五十五首題跋,一百多方印,而這「生猛」行徑也只有皇帝能做,亦可想見乾隆對這幅畫炙熱的愛。

乾隆所處的年代,是很滋潤的時期。剛結束了爺爺康熙帝的小冰河時期,天氣好,收成也不錯,爸爸雍正勤於政務過勞而死,雖不到十三年,卻留給他輝煌的家業。前二代打下的基礎,讓他一生有餘裕能夠「遊於藝」,更令人嫉妒的是百姓眼中的珍貴骨董,不過是他的高級玩具。

所幸,乾隆善待這些蒐藏,在位時花了大把的銀兩和時間,將其一一分等第、做圖錄,甚至製作「多寶格」收納其中的精品。為兩岸故宮留下約二百五十萬件文物,量多質精,受到全世界的喜愛,清朝保存下來的占八成以上,乾隆對中華文明的貢獻居功厥偉,若能穿越到現代絕對是國家級博物館館長的角色,甚至以他這麼喜歡在文物上點評,題跋就像在FB按讚、留言般頻繁,肯定也會是位超級網紅。

愛好藝文的乾隆,在位時不但有計畫的整理宮內文物,更刻意在價值連城的古物上留下御製詩以名垂青史。據統計數量多達四萬多首,稱他為文青皇帝一點也不為過,而就如同今日我們寫心情手帳一般,不同的是,當年還要讓下人備紙磨墨,有些寫完後甚至還要刻印在器物上,更是煞費周章。

平均一天二首詩的強大創作量能,讓這位老文青在中國文學史上排行第一,狠狠的超車排名第二,南宋愛國詩人陸游所寫的萬首詩,讓他連車尾燈都看不到。正因為如此,後世在欣賞故宮文物時很容易就看到乾隆的心情留言,想避都避不掉,因此有人戲稱他為「彈幕達人」(編按:彈幕意即注釋、評論、意見)。

可惜的是,創作量大不代表品質高,若要介紹乾隆流傳後世知名的御製詩,還真的沒有。倒是,可以從他喜歡的畫書作品,後來也成為國寶級經典文物中的御製詩,一窺這位文青皇帝心情手帳的極致展現。

出遊必備療癒風景畫
《富春山居圖》(子明卷)

如前所述,《富春山居圖》是乾隆40歲(西元1751年)後南巡時,一定會帶出門的文物,事實上,不只是南巡,甚至東巡、避暑都跟它常相左右。特別是途中氣候宜人時,多會拿出來欣賞,把當時的心情記錄在畫作各個角落。有點像我們帶著旅遊導覽手冊出遊時,對照當地景點的情況。可以想見乾隆每每在展閱這幅畫作時,是何等療癒的心情。

但到了晚年在他視力不佳後,最後題上「以後展玩亦不復題識矣」,意思是,以後打開看看就好,朕,不寫了。

歷代藏家的集體創作
東晉大書法家王羲之《快雪時晴帖》



這件名震江湖的書法作品,是歷代文人夢寐以求的逸品。原作只有一頁幾行字的短信,事實上,扣除前後的稱謂問候語,也只有十幾個字,但經歷代藏家留下許多稱讚作品的題跋後,竟成了集體創作的手冊。

這讓後繼者乾隆根本無從下筆,但又不甘心題字於後,於是他在第一、二頁折縫間找到了位置,題了個斗大的「神」字,加蓋了「乾隆宸翰」印,此一神舉動,讓人一眼就注意到它的存在。

從歷年他在這件作品的「留言」,可以看出他心境上的轉折,例如,初期得到這稀世珍寶的欣喜之情,及中後期,描述歲末天寒時,觀察下雪的情況,用來判斷來年的收成好不好,藉此展現勤政愛民的一面。

看此冊則心靜
元四大家《倪瓚畫譜》



這是一本教人如何畫畫的小冊譜,名氣雖然沒有前兩件高,但也是乾隆南巡時行李箱中的書畫之一,可能是「看此冊則心靜」的原因吧。

倪瓚潔簡的山水畫風格,特別是以「折帶皴」筆法畫出的岩石,虛靈秀峭的感覺,深受乾隆喜愛,曾在畫冊上題「秀色可餐」四字,可見乾隆獨到的鑑賞品味與眼光。

在他73歲時,感嘆17個兒子最後只剩5個,而原配孝賢皇后也早在36歲就過世了,晚年孤獨悲涼的心情,在畫譜留下「古希天子古希詞。幻以為欣幻以悲。十七男惟剩斯五。好逑配早賦其離。釋迦曾是說無法。尼父則嘗云未知。」的題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