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眾名嘴正為美元亂象苦惱。去年秋天他們擔心政府大撒幣下,疲軟的美元會讓領導世界的美股大跌,現在則擔憂美元升值預告厄運將至。尤其擔心匯率拉鋸使台美關係陷入緊繃,而美國企業正在爭奪稀缺的半導體晶片。他們主張,貨幣波動將對股市造成壓力,更直指美國領頭羊的地位會在區域洗牌下就此不保。

美元走強,單純反映政治僵局

大錯特錯!歷史早已證明,匯率動向既無法預測市場方向,也無法預測國家領導地位。如今美元走強,只不過是反映了一個多頭但被忽略的現實—就是美國政治的美好僵局。

美國政客永遠不會承認,美元的價值是由全球投資人決定的。政客寧可將貨幣波動當作談判的籌碼,是從貿易夥伴獲取優惠的外交工具。所以才有種種謬論,例如美國財政部將台灣列入潛在匯率操控國的「觀察名單」,或是「加強談判」來終結台灣對匯率的強烈干預。

事實上,美元匯率之於所有主要貨幣都已走強。理由再簡單不過:全球投資人都悄悄看好美國的政治環境。

我曾說過美國總統大選落幕後,國會的兩黨僵局會帶動全球股市看漲。匯率不過是凸顯了這一點。從歷史來看,當美國總統、參議院、眾議院分由兩黨主導,形成傳統的僵局,美元就會上漲。若是一黨獨大,美元通常走跌。

舉例來說:一九七六年卡特(Jimmy Carter)勝選,民主黨全面執政四年內,美元兌換全球主要貨幣貶值了九%。接著,共和黨贏得總統及參議院多數,由民主黨維持眾議院優勢,僵局讓美元在接下來十二個月內大幅升值一二%;直到一九八四年總統大選前更狂飆三九%。

一九九二年底柯林頓(Bill Clinton)勝選下,民主黨全面執政兩年,美元兌換主要貨幣貶值了四%。但兩年後國會改選又陷入僵局,直到二○○○年底大選前,六年內美元再度飆升二四%。之後六年又是共和黨一黨獨大,美元復貶二二%,貶勢多半都出現在共和黨優勢更加穩固之後。

如今任何人只要有電腦在手,就能看出這樣重複的趨勢,市場也會提前反映,讓數據的優勢不再。就像我曾提醒的:別再仰賴數據分析,而要思考數據忽略了什麼?

匯率波動,無法預告股市強弱

現在名嘴擔心,美元在一黨獨大之下異常升值,代表貨幣市場預知了股市未見的負面題材。也許是疫苗延遲將拖垮歐洲,進而拖累全球股市。或者美國債券殖利率上升誘使投資人從股市出走。或者新興市場將爆發債務危機。或者是美國央行提前收緊貨幣政策。種種臆測總是沒完沒了!

但結論只有一個:貨幣市場並不比股市或債市有遠見。它們都屬於流動市場,沒有哪種資產比較「聰明」。不論股市投資人或是貨幣交易員,看到的都是相同的報告、分析、歷史數據、謠言和耳語;兩種角色常常就是同一人!他們只看到兩黨勢力的微小差距,還有黨內紛爭加重美國的僵局,而僵局對美國或是亞洲的股市都是利多。

歷史同時顯示,即使匯率的升貶造成投資人海外報酬的增減,貨幣波動也驅動不了股市。過去二十年來,台股相對美股在二○○九年表現最佳,台股上漲七六%,相對於美股的二三%,但新台幣只升值三%;而次佳的二○○一年,台股上漲一七%,美股下跌七%,新台幣卻是貶值了六%。

恐懼,來自情緒而非基本面

或者換個角度:若是美元疲軟會損害美國股市,那麼在其他貨幣兌換美元走強下,應該要對美股之外的股市有所助益。但實際上,無論美股還是其他股市,同時都在大漲。

為何匯率波動無法影響股市?因為驅動貨幣和股票的因素並不相同,而全球化讓匯率變動的結果變得模糊。

現在沒有公司只在單一國家生產和採購產品。通常從他國進口原料、機具和零件,或是在海外運作。以美國手機商來說,即使由美國設計,卻得從海外採購零件,包括台灣供應晶片、韓國供應面板、最後在中國組裝。

即使強勢美元有助削減成本,卻非全是好事。因為手機必須銷往全世界,強勢美元也會打擊貨幣弱勢國家的營收。許多跨國公司必須事先避險,才能減輕潛在匯率波動對獲利造成的打擊。

近來的美元亂象只說明了,這些恐懼是出自於投資人情緒,而非基本面。匯率持續的波動,表示這波牛市還得爬過更多「憂慮之牆」(Wall of worry)才能再創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