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一名愛爾蘭農夫為一頭腿骨折的小牛尋求緊急治療。他把牠拖到多尼哥獸醫院（Donegal Animal Hospital），這家獸醫院為該國萊特肯尼鎮（Letterkenny）上千名畜牧主服務。

但在那裡無法進行治療。該獸醫院的東家——私募股權投資的英國獸醫公司IVC Evidencesia當日突然關門。根據三名證人和獸醫院的文件，儘管一些獸醫仍在現場，這名農夫仍被告知去找其他地方的獸醫，他也只能照辦。


在瑞典私募基金殷拓集團（EQT）的驅動下，IVC在二○一九年度收購了三百多家私人獸醫院，包括多尼哥。如今是擁有一千五百個據點的歐洲最大獸醫服務商。而「多尼哥關門事件」在一定程度上激起了一些人對IVC的反彈。批評人士說，在這個商業和公共服務相結合的行業，私募基金的經營方式過於注重利潤，而非像英國與愛爾蘭的動保專業機構所期望的「將動物福祉擺在首位」。

其他畜牧主也受到了多尼哥獸醫院關門的影響。愛爾蘭獸醫集團執行長墨菲（Finbarr Murphy）表示：「農民們無法獲得獸醫服務，甚至對鄰近獸醫院造成困難，因為它們根本沒能力接手這些醫療需求。」

IVC的崛起顯示，當私募基金橫掃一個產業時，它能夠帶來快速的轉變。

該公司近年來一直在舉債擴張。殷拓集團於二○一六年收購了IVC，並於二○一七年將它與瑞典獸醫集團Evidensia合併。自那以來，殷拓一直在瘋狂收購獸醫院，並將它們整合成如今的規模。

醫院維持原名，轉手不易被察覺

對外界來說，數百家獸醫院的轉手，很大程度上是看不見的。（IVC旗下的）一些獸醫院著重於它們的長期在地關係和家族經營方式，因此IVC在接手後未重新命名它們。

IVC的交易對殷拓來說是有利可圖的。貝恩管理顧問公司（Bain & Company）的一份報告顯示，IVC目前的估值比兩年前高出四倍，是該公司截至今年三月年收益的三十二倍以上。按照標準的私募薪酬結構，這種估值，將對殷拓高層可獲得的「附帶收益」（Carried interest，私募基金經理自投資利潤的抽成）累計獎金做出巨大貢獻。

在購併獸醫院方面，IVC集中採購和財務，並任命業務支援經理監督。英格蘭南部的一位獸醫表示，在IVC接手後，廣泛使用的消炎止痛藥Metacam的價格上漲二八％；治療糖尿病貓的胰島素ProZinc價格上漲三九％；心臟病藥物Fortekor價格則上漲七八％。

另一位將獸醫院賣給IVC的老闆說，由IVC經營的獸醫院還取消了一種非正式做法，就是為狀況糟糕的動物打折收費。

這位不願具名的獸醫說：「為了幫助客戶，我們會大幅降低收費，還會做付款計畫之類的事情。（但企業）沒什麼彈性。」IVC對此則表示，它為有需要的客戶設立了一百萬英鎊的重症基金，而臨床主任可以自行決定「重症」的價格。

曾擔任英國競爭委員會（Competition Commission）高級主管的泰勒（Andrew Taylor）表示，如果一些地方獸醫院在IVC的建議下提高了價格，客戶可能不會意識到漲價與其有關。

逾四成英國獸醫在大企業工作

擁有IVC的殷拓是近年來匆忙切進獸醫業的幾家大型企業之一。與之競爭的獸醫集團包括在倫敦另類投資市場（AIM）上市的CVS；零售商寵樂居（Pets at Home）旗下的Vets4Pets；私募持有的Medivet；未上市的VetPartners；以及美國糖果巨頭瑪氏食品（Mars）旗下的Linnaeu。二○一九年，皇家獸醫學院表示，超過四成的英國獸醫不是在企業工作，就是在與企業合資的公司工作。

吸引投資者的是「飼主在動物身上的開銷越來越大」。英國國家統計局（Office for National Statistics）的數據顯示，二○一九年英國獸醫服務的花費達到四十五億英鎊，自二○一五年以來，成長五七％，而由於疫情封鎖增加了寵物數量，預計這一支出還會上升。

一些獸醫批評了IVC和其他公司的快速收購，但也有人指出大企業收購的好處，表示這一趨勢對更年輕、女性為主的獸醫世代更有利。《金融時報》訪問的幾名獸醫也對IVC的畢業生計畫（包括兩年的專業發展和臨床指導）表示讚賞。

IVC的成長競賽，是私募業廣泛採用的一種模式的最新重大案例。被稱為「整合收購」（roll-up），它的運作模式為：藉由融資收購大量規模較小或獨立的企業，並將它們合併成一個大集團，使其可藉由規模經濟減少成本。

大量債務讓該醫院前景遭質疑

該模式在一定程度上依賴於一種被稱為「多重套利」的財務工程，也就是收購集團計算出它們為一家小企業所支付的成本，要低於它們以後做為大集團一分子所能獲得的收益。

在這個過程中，這些公司通常會累積大量債務。信評機構惠譽（Fitch）將IVC的債務歸類為「高度投機」，意味著儘管該公司目前有能力償還這些債務，但未來存在「重大」違約風險，其償還能力「容易受到商業和經濟環境惡化影響」。

IVC則表示，它的債務水平穩健，且將隨著公司發展進一步下降，並有能力投資於合適的業務。

IVC所有者希望鼓勵客戶使用訂閱制來（讓寵物）接種疫苗和例行性治療，創造私募業所謂的經常性收入。它還希望擴大其網路業務，而銀湖資本（Silver Lake）的參與至關重要。知情人士說，IVC將擴大虛擬諮詢和網路藥局。

然而，一些治療生病和受傷動物的業務不太容易成長。「我們很多工作都是在緊急情況下進行，」一位前IVC獸醫說。「在非例行的醫療層面，你幾乎無法拉生意……你不能匆忙生出一起交通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