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第一檔越南ETF在日前推出，引起投資人瘋搶，其實不只台灣瘋越南，國際間亦然。這是它的「二中優勢」：「中國加一」與「中間路線」發威的結果。
據研究機構歐睿國際（Euromonitor）調查，投資者今年最可能購併的各國企業，第一名是美國，第二名就是越南。《彭博》新聞網分析，美國日前推出近兩兆美元刺激計畫，將增加對亞洲商品需求，「越南將獲得最大的意外收穫。」《金融時報》也稱，「越南是全球投資者目前為數不多的希望之一。」
越南走紅已多年，為何最近又被追捧？
第一個原因是防疫表現持續好。至今年四月二十四日止，越南累計確診案例不到三千人；相較人口數接近的菲律賓，確診數是其約三百倍（約九十八萬人）。《商業內幕》（Business Insider）指出，越南以最小程度封城，以及最基本的洗手、戴口罩等措施，幾個月內就控制住疫情，「越南的防疫值得更多讚揚。」
就像台灣，經濟未因疫情停擺，越南因此搶下別國因封城空出的市場。牛津經濟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四月中旬報告：雖然去年全球貿易金額下降，但越南貨物出口仍成長約七％。身為越南最大出口企業的韓國三星，在疫情肆虐的去年第三季，營收創歷史新高。
「由於公共衛生的出色表現，越南獲得數十年來最大的經濟機會。」《金融時報》說。去年該國經濟成長率近三％，不僅超越中國，也是全球極少數維持正成長的經濟體。官方預估今年將成長六．五％。
第二個原因是企業持續湧入。越南對企業的吸引力，日本電器大廠松下（Panasonic）感受最深。
松下原本的東南亞生產重心在泰國，早在半世紀前，它就在該國開設二戰後第一個海外生產基地，一九六三年松下創辦人松下幸之助，還親自向前泰王蒲美蓬介紹電視工廠。但二○二○年九月，松下停止在泰國生產洗衣機；十月又停止冰箱生產，這些白色家電生產線全搬到越南。
基礎建設大躍進，為外資帶來巨大成長紅利
為何松下棄泰保越？《日本經濟新聞》分析，第一是市場規模。二○一九年冰箱和洗衣機銷量，越南已超越泰國，同時泰國家庭冰箱普及率已達九二％，越南僅為七四％，還有成長空間；第二是生產成本。近年來越南勞力成本雖上升，但仍只有泰國的六成。
其他企業的考量也和松下一樣。例如富士康，預估未來三年到五年在越南的營收將提升到四百億美元，這意味著比目前翻六倍。Google、小米等企業，近來也紛紛布局越南。
外企進駐，不只帶來就業機會。全球產業分析公司「對位研究」（Counterpoint Research）三月底一篇報告指出，隨著跨國企業不斷進駐，越南基礎設施需求將大增。為方便這些企業經營，越南將大幅進行市場改革，經商環境將更便利，它在全球供應鏈的角色也會升級，「越南不斷超越其他競爭對手。」
而這些作為和執政者態度有關。今年四月，越南選出新一任國家主席，正是過去五年擔任總理的阮春福，這是越南史上，現任總理首次被選為國家主席，代表他的路線將持續。
阮春福擔任總理期間，經濟蓬勃發展，主軸是親商。《日經亞洲》（Nikkei Asia）稱，疫情爆發後，越南當局為振興投資，去年六月成立一個工作小組。兩個月後，越南政府宣布，韓國的Cammsys將其電動車零組件技術轉讓給越南廠商。又過兩個月，越南當局與安永（EY）達成協議，安永同意將其跨國客戶帶到越南投資。
有些國家吸引外資，多是用減稅等手段。但跨國企業很少只因稅務的蠅頭小利就投資，他們更在乎整體的經營環境。
中國「去製造業化」，企業轉進越南長期投資
二○二○年，越南進行「全面西化」實驗改革：民主差額選舉、土地私有化、取消戶籍制以及官員公布財產。同年，加入三項貿易協定：八月與歐盟簽署，十二月又與英國達成協議。十一月，越南還主辦《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線上簽字儀式。
《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US News and World Report）稱：越南近年經濟高成長，權力制衡和對外開放，逐漸符合英、美標準，它在該媒體二○二一年度「最佳國家」排行榜上升三名（第四十名）。雖然不如星、馬等國，但這些作為被視為當局宣示：越南將堅定「走資」，不可能再回頭搞計畫經濟。這才是吸引跨國企業長期投資的主因。
但越南真正潛力，還在於它「中國加一」的地位。
去年五月，《哈佛商業評論》提出「中國加一」（China plus one）概念：在貿易戰等大環境下，廠商可維持在中國生產，但將部分供應鏈外移別國。該刊認為「加一」指印度，但其實越南更可能實現這個角色。
原因很簡單，因為中國過去有的優勢，越南也有。近年來中國製造業占GDP比重已降至不到三成，輿論對「去製造業化」深以為憂，這些出走的製造業幾乎全去越南，工資是原因之一：二○一九年，越南平均工資約是中國城鎮民營企業的一半。
「不友中、不親美」
新中間優勢降低政治風險
進駐越南的企業多以製造業為主。製造業為何重要？因為它是一國脫貧入富關鍵。
從日本到東亞四小龍、中國，都是製造業起家。因為製造業蓋工廠，要雇大量勞力，這能使大部分人脫貧，而非只有少數人賺錢。如今外資在越南建工廠，大量勞力就業，使越南走上「脫貧入富」之路。
同時，近年來中美惡鬥，越南並未選邊站。它一方面拒絕將港口租借給美國，另一方面也在南海與中國相爭。經濟上，去年越南對美貿易順差創歷史新高，又加入包含中國在內的自貿協定RCEP。這個美、中間平衡的「中間路線」，降低了廠商的政治風險。
有些學者認為，越南與中國是競爭關係。其實它不須取代中國，它只要有比較優勢：用勞力生產的東西，目前越南相對於中國的成本較低。供應鏈的比較優勢，交給中國發揮即可。雙方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正如《經濟學人》論越南優勢，就是它「離中國南方的製造重鎮夠近。」越南海防市到中國深圳直線距離七百八十公里，陸路運輸只須一日至兩日。日本企業富士施樂的印表機業務，就是從中國珠三角進口零組件，再用越南海防工人組裝。日本的京瓷、韓國LG，也都採這種分工模式。
這意味著越南能以低成本利用中國供應鏈。一家總部位於胡志明市的設備製造商阮愛互（Nguyen Ai Huu，音譯），對《日經亞洲》表示，若台灣和韓國能在供應鏈上扮演關鍵角色，「為什麼越南不行？」
越南的「二中優勢」，是未來最大潛力。但長期來說，當越來越多企業進駐越南，勞力需求攀升，工資遲早上漲，就如中國目前面臨「去製造業化」一樣。除了勞力成本低，越南能否打造其他經濟「護城河」？這才是它能否持久發光的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