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經濟觀點來看,二○二○年幾乎就像是一場惡夢。

就在二○二○年十月,國際貨幣基金(IMF)還警告稱,COVID-19將對世界各地的生活水平造成「持久破壞」,全球很可能要經歷一個「漫長、坎坷且充滿不確定的(復甦)過程」。

美國經濟有望比疫前預測更強

然而,IMF今年四月六日發布的預測卻截然不同。現在它認為,到二○二四年,美國經濟可能會比IMF(在疫情前)的預測更加強勁。這份報告顯示,對於大多數先進國家來說,此次危機只會帶來有限的創傷。

在短短六個月內,全球經濟前景出現如此積極的轉變,實屬罕見。

這鞏固了IMF和世界銀行(World Bank)今年春季虛擬會議上的樂觀情緒,儘管每個人都知道疫情尚未結束。但大家的共識是,只要有正確的政策,全世界都可以戰勝COVID-19。

先進國家,尤其是美國,代表著世界的光芒。自二○二○年十月以來,根據三種在該年秋天都不容易看到的力量,富國的經濟成長評估被大幅上修,出現了顯著的好轉。


三種力量挽救可能的經濟蕭條

首先,與第一波流行相比,各國在第二波流行中對封鎖、限制和社會隔離的適應比預期要好得多。家庭和企業沒有重蹈二○二○年第二季GDP衰退逾兩位數的覆轍,而是很好的適應了形勢,學會了在家更有效的工作、網路購物和數位化享受休閒活動。

在一篇關於「封鎖對歐洲經濟影響」的新論文中,作者布蘭查德(Olivier Blanchard)和費里(Jean Pisani Ferry)表示:「證據清楚的顯示,在第二次封鎖期間,這些國家能夠以較小的代價遏制(病毒)傳染。」

隨著多數國家將上修二○二○年末與二○二一年初的經濟數據,預計先進國家的立足點比人們擔心的要好得多。

第二股提升經濟成長的力量是,北美、歐洲和日本有意願、也有能力利用政府權力,在疫情期間提供無法工作的低收入人民補貼。各國央行大幅購買政府債券,更利於疫情期間財政政策的廣泛使用。

「如果沒有那些財政和貨幣措施,去年的全球經濟衰退幅度將是現在的三倍。這將可能成為另一場經濟大蕭條。」IMF總裁格奧爾基耶娃(Kristalina Georgieva)表示。

第三股上調經濟預測的力量與經濟學無關,而是提供有效疫苗的科學能力,這些疫苗為未來幾年回歸正常生活指明了方向。根據IMF的預測,在歐洲,人們對阿斯特捷利康(AstraZeneca)疫苗安全性的懷疑,以及疫苗推廣的混亂,可能會阻礙二○二一年的經濟發展,但這不太可能造成太大的長期損害。

這些前景的改善使IMF預測,總體而言,到二○二四年,先進國家的總體GDP將比疫情前IMF的預測,下修不到一%—去年十月,這一結果幾乎不可信。目前預測顯示,美國高居領先,它將比疫情爆發前走得更好,但從中期來看,其他先進國家也不會落後太多。

此次危機沒有留下長期傷疤的真正好處是,先進國家也有望大幅自我修復其公共財政。這與金融海嘯形成鮮明對比。

從表面上看,這似乎令人驚訝。許多國家在二○二○年的赤字創二戰以來新高,而二十國集團(G20)已開發國家的平均淨公共債務與國民收入相比,將從二○一九年的八二.一%升至二○二一年的一○三.二%,成長逾二○%。

但隨後的財政預測顯示,債務水平將隨著(已開發)經濟體復甦而回穩,到二○二六年升至一○五.七%,較二○二一年成長僅二.五%。與二○一○年代不同的是,預期本次疫情不需要透過緊縮或增稅來修復公共財政。相反的是,IMF表示,任何增稅都應該針對有錢人和企業,以彰顯與那些不幸底層的「大團結」。

然而,儘管有這麼多好消息,但重要的是,先進國家的這些數據遠不是全球的情況。IMF數據顯示,在金融海嘯期間,新興市場在全球GDP占比有所提高,目前占全球經濟的五八%。而疫情在新興市場,特別是中國以外的地區,帶來了沉重打擊,這推遲了它們追上先進國家生活水準的腳步,使它們的經濟成長速度大大低於IMF在疫情前的預期。

IMF預測,儘管新興市場在金融海嘯的動盪中基本上毫髮無損,但COVID-19危機可能會使它們二○二四年經濟規模比IMF疫情前的預測平均下修四%;拉丁美洲將下調超過六%;中國以外的亞洲新興市場將下修近八%。

在這樣一個時代,全球經濟和衛生政策合作不再是一種奢求,也不再是過於理想的美夢,而是必要的

疫苗接種率低,招「過度樂觀」說

新興市場的經濟挫折總是會引發對債務危機和資本外逃的擔憂,尤其如果先進國家迅速復甦,以致央行被迫比預期提早升息,以應對日益顯現的通膨壓力。

國際金融協會(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Finance)首席經濟學家布魯克斯(Robin Brooks)擔心,隨著先進國家的經濟數據繼續超出預期,美國和其他國家的市場利率將會上升,引發資金外流,給新興市場帶來更大壓力,尤其土耳其、巴西和哥倫比亞。「新興市場尚未走出困境,」他表示。

但還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擔憂,即世界目前可能在總體預測上過於樂觀—就如同六個月前過於悲觀一樣。

智庫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的一篇「疫情時代」新論文表示,由於病毒的新變種可能會限制疫苗的有效性,需要再三更新疫苗接種,一些先進國家疫苗的接種率低下、大多數新興市場獲得疫苗的管道有限,都將使世界經濟前景變得更麻煩。

「在這樣一個時代,全球經濟和衛生政策合作不再是一種奢求,也不再是過於理想的美夢,而是必要的,」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所長波森(Adam Posen)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