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歷經過最繁瑣、最煎熬的一趟國外旅行，」四月四日晚上十點多，我跟著台帛旅遊泡泡首發團返抵台灣時，忍不住這麼想著。
疫情前，只要提前兩小時到機場報到；疫情後，得提前五個小時到機場接受戳鼻孔的PCR（聚合酶連鎖反應）檢測，拿到陰性證明後才能報到，沿途還得歷經近二十次噴酒精、十次的量體溫，才能抵達帛琉。
以往只要填妥一份目的國家的入境表格，現在光是健康聲明書、自主健康管理通知書等表格就超過五份，有些規定得使用手機填寫並截圖，有些則是紙本文件，讓人眼花撩亂，只要有一個錯誤，就會被工作人員要求重填。
到了帛琉當地，防疫更是做到滴水不漏。
一下飛機，迎接我們的，是忍著三十幾度的高溫，全身穿著防護衣，頭戴面罩的帛琉海關，就連清潔人員也都是全副武裝；抵達飯店後，無論是櫃檯或是餐廳，隨處都可以見到戴著面罩、口罩還有手套的服務人員，就連旅客也被要求噴酒精跟戴手套才能取餐。
不只如此，所有參與旅遊泡泡的遊客一律得團進團出，無論是景點、飯店、餐廳都只能選擇當地政府指定場所。
這是亞洲第一個旅遊泡泡，在這一連串繁瑣的流程背後，其實是兩國旅行社、飯店業者盼了一年多，互相溝通協調半年以上，才爭取到的復甦機會。
而帛琉總統惠恕仁為了表達對旅遊泡泡的重視，更是親自在首發團航班上發口罩給每個旅客，甚至對旅客拍照的要求也來者不拒，展現親民態度。
但，短短一趟四天三夜的旅行，旅客得歷經各種繁瑣的程序，雄獅、巨大、KKday、鳳凰、五福、大榮、帛琉老爺大酒店等旅行社、飯店業者，以及華航都出動大批人力，投入與收入不成正比。
但首發團才一百人，甚至第二團最後只有十人出發，業者明知道旅遊泡泡不會為公司帶來實質獲利，為什麼還願意投入，甚至賠本也要賣？
疫後旅遊打掉重練
做冷餐盒、自帶浮潛裝備
原來，他們著眼的，不是只有眼前的台帛旅游泡泡，而是第一個泡泡成功後，所帶來的一連串泡泡，甚至未來疫苗護照上路後的疫後新旅遊模式。
「不管前面是好是壞，總是要有個開端，得把這條路打開，」鳳凰旅行社董事長張巍耀直言。
畢竟，疫情過後，全球旅遊生態改變，整個市場等同重新洗牌，旅行社的員工也要整隊，這次正是培養團隊面對後疫情旅遊生態的機會，大家得把吃苦當吃補，從行程、餐飲下功夫。
例如，餐食方面，過去業者帶旅客出海潛水，會安排旅客在無人島上享用BBQ，但，因應疫情，旅行業者只能請當地餐廳在一大早製作便當並帶上遊艇。
「餐盒是冷食，還得考量餐盒得保存在攝氏三十幾度的高溫下，」隨行的KKday商務拓展經理武傳鳳說，她坦言，為了不讓旅客覺得旅遊泡泡吃比較差，團隊在出發前，還要跟當地餐廳討論菜單，還額外加上甜點跟飲料以增加豐富度，但到了現場還是難以掌控口味跟新鮮度，這都是事前難以預料的狀況。
又如，在疫情前，浮潛的面鏡、呼吸管都是清洗後重複使用，但在疫情後，旅客害怕共用裝備會有染疫風險，因而不敢參加，為此，KKday還特地從台灣帶了全新的浮潛面鏡、呼吸管給每位旅客使用，確保個人衛生。
出團人少、團費變貴
卻創造出難得的包場體驗
「以前租一艘船一天五百美元，可以坐三十人，現在租一天要一千美元，只能坐十七人，相當於漲四倍，」一位來自台灣的帛琉旅遊業者表示，因應帛琉當地規定，出海遊艇費用跟人數也有所限制，連帶墊高成本，導致遊客報名意願下降，四月四日出發的第二團僅十人報名。
但是，團體行程的遊艇都必須提前預訂，儘管旅客人數不足，業者還是得硬著頭皮賠本出團。
不過，這趟旅遊泡泡並非只是一場業者與旅客共同實驗、繁瑣試錯之旅，對旅客而言，能有與疫情前迥然不同「包場」體驗，這也是業者評估認為，仍有機會吸引旅客的原因。
行程的第二天，我們來到帛琉著名的景點牛奶湖，當船緩緩駛進景點水域，映入眼簾的只有碧綠的海水、岩石跟樹林，宛如是專屬於這團的私人秘境，「疫情前，這條河道上會同時停靠十幾、二十艘船，」當地的台籍導遊Nick告訴我們，但現在，只有一艘。
不只是牛奶湖，我們在原本極熱門的水母湖、長沙灘、德國水道、大斷層等帛琉當地著名的景點也都是「包場」，不需要擔心拍照鏡頭前擠滿旅客，或是浮潛、游泳踢到其他旅客，甚至連逛機場免稅店都有兩個以上的專人服務，宛如是百貨公司的VIP，而這些難得的美景和體驗，在疫情前不可能有機會發生。
「當旅客覺得放心、好玩，才可能有更多人願意嘗試旅遊泡泡，」武傳鳳說。
其實，因為種種限制跟高昂的團費，旅遊泡泡產品在推出後銷售狀況並不理想，四月四日出發的第二梯次更是只有十人報名，而KKday是唯一在第二梯次出團的業者。
儘管遊覽車、船舶和餐廳的費用都因人數比預期少而增加，但，為了讓更多消費者體驗旅遊泡泡的運作模式，創造口碑，他們仍堅持不併團、不調整日期。
「以包場包船來說團費不貴，如果未來還有其他泡泡會想再去，」參加雄獅首發團的旅客楊先生分享，他原本規畫跟四、五名朋友一起參加，但是因為限制比較多，不少人打退堂鼓。
「沒有試市場，沒有食好鬥相報（台語，口耳相傳），怎麼會有下一步？」雄獅旅遊董事總經理裴信祐感嘆的說，評論很容易，做事情卻很難，一個市場本來就是在試錯的過程中精益求精，虧損是種投資，也會成為贏的經驗。
優化流程、強調尊榮感
失敗中改善，累積未來優勢
他接下來也將號召長期經營的客戶、公司主管、員工、領隊參與台帛旅遊泡泡行程，四月十日更將親自率隊前往。
去年，波羅的海三小國曾經實驗過旅遊泡泡，但因為後來疫情爆發，確診病例增加，該旅遊泡泡也成為泡沫。但是，隨著疫苗開打，近期新加坡跟香港、英國跟美國、澳洲跟紐西蘭等國家，都正在規畫開放旅遊泡泡或是疫苗護照的旅行方式。
而台灣做為全亞洲第一個示範點，若能將這些失敗經驗改善，將成為業者未來經營的最大優勢。
「我不覺得說第二班只有十人是失敗，而是說一個機會。」台灣駐帛琉大使周民淦在帛琉接受訪問時直言，他認為，這正是一個讓雙邊檢視旅遊泡泡措施的機會。
例如，業者必須去重新強化獨享體驗的特殊性跟尊榮感，讓消費者理解包場的團費跟過去三十人搭一艘船是完全不一樣的旅遊體驗。
更重要的是，他認為，從出發到回台的流程必須簡化，舉凡各種繁複的申請書、動線都需要更流暢，才能優化消費者體驗，讓這顆旅遊泡泡越吹越多，越吹越大。
畢竟，在疫情還未正式消失前，這樣逐步開放的旅遊形態，將會是旅遊業經營的常態。
離開帛琉前，我們在機場遇到了同樣來自台灣，但僅有十人的第二批旅遊泡泡團旅客，剛下飛機的他們分享，因為人數少，他們只花了十分鐘就快速通關，對這場包場式旅行，神情充滿期待。
這個旅遊泡泡吹起的過程並不容易，成果也不見得能讓人人滿意，但可以確定的是，每個業者在歷經旅遊泡泡首發團後正持續滾動式修正，藉由這顆泡泡的滋養，找出自己疫後的生存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