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用喝的,康普茶還可當做食材用「吃」的。
若延長康普茶的發酵時間,可提升其酸度及濃度,取代醋或檸檬,做為料理醬汁或醃漬用的漬液。若以小火熬煮數小時,還可增加稠度,呈現近似果醬、蜂蜜的綿密口感。
康普茶入菜,最經典且最極致的案例,是曾四度拿下「全球五十大最佳餐廳」第一名的丹麥餐廳NOMA。
地凍天寒的北歐,過往被視為美食沙漠,但來自丹麥的NOMA是如何翻轉這刻板印象?發酵料理,正是關鍵因素之一。
曾赴丹麥學廚的nkụ主廚林立漢指出,北歐因風土環境,食材倚賴國外進口,直到NOMA創辦人兼主廚瑞內.雷澤比(René Redzepi)等人發起實驗,盡可能以北歐在地食材料理,反而激發創作動能。
例如,北歐不產檸檬,酸度又是不可或缺的風味,NOMA改以在地食材自釀康普茶,製成不同風味的醬料、蔬果漿、冷湯等,兼顧料理性能及風土時令。
醃漬、發酵的古老技法,轉化為「新北歐美食」(New Nordic Cuisine)的料理精髓,全球餐飲界起而效尤。
二○二○年米其林餐盤推薦的北歐風餐廳nkụ,從鹹食到甜品,都能嘗見康普茶身影。
前一季菜單,開胃菜為紅魽生魚片佐紅椒康普茶醬汁,帶有濃烈草本氣息,與橄欖油的滑口融合鮮魚清甜,輕盈又順口。
本季甜品則為新鮮蓮霧注入金桔水後,抹上一層香茅康普茶,撒上刺蔥粉粒及萬壽菊葉片點綴。端上桌看似單純、可預期,入口卻顛覆熟悉的蓮霧滋味。
蓮霧的甘甜,與金桔的橙香、香茅康普茶的酸甜層次堆疊,融入刺蔥嗆鼻及萬壽菊野味,令人眼睛一亮。
主廚林立漢拿出自釀香茅康普茶給我一嘗。香茅泡水一晚後,加入糖、紅茶菌,發酵三至四天,再經小火熬煮,原先兩公升的康普茶煮至剩餘五分之一,稠度近似果醬。入口竟有蜂蜜甘甜,及淡淡的檸檬酸香,原料香茅只留有香氣而無辣口的滋味。
主打新北歐料理的ULV Restaurant And Bar,本季也以康普茶入菜。宜蘭豪野鴨的肥美鴨胸,經直火烤出玫瑰色澤;醬汁為新鮮杏桃及茉莉綠茶康普茶攪拌而成。富含油脂的鴨肉與橙黃醬汁佐用,水果酸甜解膩,尾韻帶有茉莉花香,彷彿預告春天不遠了。
「發酵的力量,不是提供一種特定口味,而是用來改良所有風味。」瑞內.雷澤比曾於其著作如此寫道。
林立漢也說,康普茶以時間來改變單一食材的性格,往往可勾勒出其他熱帶水果或起司的滋味,「釀康普茶,不是趕流行,而是為了追求更好的味道。」
二○二○年米其林餐盤推薦餐廳「元YUAN」則向我示範了同一款康普茶的多重吃法。
主廚蕭淳元選用紅烏龍茶葉自釀康普茶,二次發酵加入南投埔里產的山形玫瑰及蘋果切片,釀造期程為十至十四天,酸度飽和。
這款紅烏龍玫瑰康普茶加入新鮮草莓、具榛果香氣的伊思尼起司,打發成滑順的莓果泡泡,與草莓冰淇淋、桃子冰沙佐用,口感清涼酸甜。
配方經改良,以紅烏龍玫瑰康普茶加入甘蔗汁及小蘇打,鋪上先前製作完成的莓果泡泡,成品類似手搖飲店的奶蓋茶,繽紛粉紅色及小蘇打製造的刺激口感,即是夏季消暑聖品。
佐醬之外,二○二○年米其林餐盤推薦的和牛日式法餐「Yoru-よる」主廚李邦銓,則以長時間發酵的玫瑰康普茶,醃漬大頭菜。
新鮮玫瑰花絞碎後加入糖及水,靜置一天後濾碎花,加入紅茶菌發酵至少兩週。酸度及稠度達到漬液的程度後,混合蘋果醋、杜松子、火龍果汁,調出迷人的紫紅色澤。
削片的白蘿蔔,經過兩週以上的醃漬,已染色入味,但入口後意外輕盈。玫瑰康普茶的酸味在舌尖上揮發,咀嚼後浮現白蘿蔔的鮮甜,十分爽口。
李邦銓說,康普茶隨著發酵時間,初期一週內,口感近似風味水,適合純飲;至兩週以上,風味會更為濃縮、收斂,適合做為醬汁及漬液,表面的酸度下包裹著鮮味,料理後也毫不搶戲。
只是康普茶製作耗時,短至一週,最長甚至接近一個月。值得嗎?他回應,自釀看似要花很多時間,但如一道花兩天燉煮的雞湯,日後卻能廣泛運用於料理湯底與醬料基底,省去複雜調味的工夫。康普茶也是同理。
「自釀出一種好味道,換來的是事半功倍的料理效果。」李邦銓的這一句話,也詮釋了這股席捲全球的康普茶風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