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讓全球恐慌程度更勝十七年前SARS的疫情。美國、日本、德國、台灣等全球六十三個國家,已對中國發出旅行管制令,甚至波及被世界衛生組織(WHO)列為中國一部分的台灣,導致義大利禁止來自台灣的飛機降落。

一月底,WHO宣布將二○一九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又稱武漢肺炎)提升為「國際公共衛生緊急事件」,全球確診人數累計超越兩萬人。中國官方公布的死亡病例已超過四百人。在台灣,至二月三日止也有十起確診病例。

商周專訪這次中央政府組成疫情傳染病防治醫療網的指揮官張上淳、SARS時的防疫體系總指揮李明亮、時任衛生署疾病管制局長蘇益仁,以及台灣感染症醫學會理事長黃立民,分享你我面對這次疫情,應該知道的六件事。其中張、李、蘇三位,是當年「抗煞」核心人物。

恐慌1:
武漢肺炎疫情
會比SARS嚴重嗎?

答案是傳染強度可能更高,但重症、致死率較低。

「它們是非常親的堂兄弟。」黃立民表示,這次新型冠狀病毒和SARS病毒,基因相似度高達九○%以上,臨床症狀也都是呼吸道感染、發燒,嚴重會引發肺炎,甚至致死。

同時,此次病毒傳染效率可能比SARS強。相較SARS爆發後期才開始人傳人,此病毒爆發不到一個月就確定可人傳人,並在還未有症狀、未發燒時的潛伏期就具傳染力,使防疫難度增高。

但目前所知,新病毒殺傷力不如SARS猛烈。張上淳、李明亮等專家依已知的確診病例數和死亡數推算,新型冠狀病毒致死率約在二%至三%。

雖然死亡率較低,但張上淳表示,一百人感染,仍可能有兩人至三人死亡,若不全力防堵,一旦感染人數升高,死亡的絕對人數將很可觀。

恐慌2:
台灣才十例確診
為何大動作隔離數千人?

早期防疫除了避免傳播,更重要的,是避免病毒變異,使防疫更加棘手。

無論SARS或此次新型冠狀病毒,特性是容易突變。蘇益仁解釋,當年SARS流行期間,病毒有過三次突變。每一次突變,都使病毒傳播速度加快、臨床症狀表現不同,導致診斷困難,疫情擴散風險提升。

當年香港淘大花園社區群聚「染煞」,就是因病毒突變後,傳染性增強,使病毒從廁所通風設備散出,造成全社區超過三百人感染。

張上淳也認為,從疫情初期就隔離、管理患者,當然會耗損社會能量、降低生產力,但只要台灣沒發生社區感染(編按:指非源於境外移入病例,也非醫護、家庭照顧感染,而是在公共場合、學校、住宅區的大規模感染),長遠來看衝擊仍較小。「如果真的發生社區傳播,很多經濟活動會被迫停擺,造成的影響更大。」

恐慌3:
我該不該搶口罩?
口罩要24小時都戴著?

李明亮指出,現在台灣病例不是境外移入就是家庭感染,尚未發生起於學校、公司行號、交通運輸、公共場所的社區型感染,也就是說,目前只有密集接觸的個體之間才會傳染。因此平常在空氣流通的馬路、公共場合其實不須戴口罩,進入人多的密閉空間如電影院、醫院或大眾運輸工具時,再戴上即可。

恐慌4:
沒病症就有傳染力
光是發燒篩檢、隔離有用嗎?

每日量體溫,是SARS時期台灣人的共同記憶。但此次防疫,僅靠發燒篩檢,可能出現破口。

李明亮表示,當年醫界發現,感染SARS患者在發燒後的第二天、第三天才會人傳人,「這個病毒(指SARS)很笨,留了一個阿基里斯腱,讓人容易掌握弱點,揪出患者。」因此政府推動全民量體溫,一有發燒就立刻通報、隔離。

但新型冠狀病毒在沒症狀、沒發燒時就有傳染力,因此當年的標準作業流程不是百分之百管用。

張上淳表示,政府對此採取更積極的做法:圍堵。只要從高風險地區入境台灣者,都必須經過檢疫、觀察,確認健康無虞,「這個動作是分秒必爭!」

恐慌5:
SARS、武肺沒特效藥
只能靠免疫力治癒?

答案是,面對病毒,人類目前治療方法太有限。

因細菌感染而生病,可用抗生素治療,殺死細菌,但碰到病毒入侵,常無藥可醫。因為病毒必須侵入人體細胞,借用人的遺傳物質和蛋白質做養分,生存、繁衍更多病毒,所以一項可以抗病毒的藥,也易引起人的細胞功能異常。

這也是為什麼病毒引起的感冒,醫生往往告誡病人,要多休息、喝水,因為「感冒藥」其實只能緩解症狀,無法殺死病毒,得靠免疫力幫你度過病程。

李明亮也指出,病毒突變是生物演化的一環,人類確實難以預測,有時研發出了一種藥,但病毒已突變成其他模樣。「突變時而往好的方向,時而往壞的方向,有無限種變異,這真的是無底洞,沒得防,只能把防疫體系做好。」

恐慌6:
疫情持續多久?
有哪些關鍵觀察指標?

多位專家認為,後續疫情觀察指標、也是台灣防疫可能的破口,有三個進程。

短期:春節假期結束後,會否爆發社區型感染?

二月二日政府宣布高中以下學校延後開學,是因台灣兩起家庭感染病例,都在一月底才出現症狀,若確診前,這兩病例已在社區感染他人,推算七至十四天的潛伏期後,正是原定二月十一日的開學時間,很可能在學校引發群聚感染,因此延後兩週開學,避免校園成為防疫破口。

中期:二月底至三月初是否爆發流感?

蘇益仁表示,由於暖冬,今年流感高峰期可能落在二月至三月,若流感加入,形成混戰,恐讓醫療體系能量不足、疲於奔命,也讓民眾混淆流感與武漢肺炎症狀,增加恐慌。如果二月底流感未大規模爆發、台灣也無社區感染,則可稍微放心。

長期:中國疫情是否持續擴大?理想上疫情可能於夏天結束。

多位專家認為,即使台灣防疫再縝密,疫情會否演變為更大風暴,關鍵仍在中國。張上淳解釋,因為台灣和中國的人際交流太頻繁,如果中國武漢以外的城市,持續發生人傳人、甚至是非源於武漢的社區型群聚感染,使疫情擴大,那台灣也難以倖免。屆時政府只能停止航班、或擴大入境管控隔離的適用範圍。

因冠狀病毒不耐熱,到夏天,只要防疫工作得當,疫情可能自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