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夏韻芬在心情愉悅狀況下,書寫人生第一次的遺囑,首先要請閱讀此文的相關人士莫要傷心難過,因為我即將與我至愛的親人們相聚,相信我是開心的⋯⋯(中略)。
我已將我的重要資產做了分配,我兒孝順良善,記得孝順阿姨如母一般,此外,一生必須持續認養兒童數名,盡量協助需要的人,同時莫忘照顧自己的身體健康,正常飲食、勤做運動,我在天上人間一如往昔照看著你。
立遺囑人:夏韻芬
二○一九年十月二十六日
「一次、一次的練習寫遺囑,是讓自己勇敢的方式……,個人是沒辦法勇敢的,可是這社會可以一起勇敢。」廣播主持人、理財專家夏韻芬去年底開始發起「萬人寫遺囑」活動,希望大家提前分配自己的資產、分配自己的愛,不僅能在過程中梳理人生,更減少下一代的紛擾。
今年五十七歲的她,生命中經歷過數次艱難的告別。
她的弟弟當兵時在營區被長官酒駕撞死,小兒子十二年前在海邊意外過世,幾年前,她也曾陪著先生為公公簽下放棄急救同意書。
她坦言,過去的自己「很怕死」,害怕至親、也害怕自己的告別。但經過兩次重要的轉念後,現在,她已經能選擇放手。她認同《病人自主權利法》的精神,鼓勵人們提前選擇自己告別世界的方式。
「最難的事,要自己決定。不要把這些困難的、痛苦的決定,留給你愛的人。」她說。
以下,是夏韻芬的告白:
我從小就很怕死,死好像是個很可怕的魔咒。
憶至親放棄急救那一刻
家人很痛,卻不免面臨親友疑問
我工作幾年,還是菜鳥時,立志要帶我爸吃「好料」,但我爸就死了;我弟弟當兵時跟我說:「姊,我退伍的時候去找妳」,要怎樣、怎樣,可是他的承諾都沒做到,因為他沒退伍就死了。我才覺得,有好多遺憾,好多事都沒做啊!死,真的很可怕。
我弟弟那時候(急救住院),我媽媽跪在地上求醫生,醫生說不要救,救活也是植物人。我媽媽說:求你救他,植物人我照顧他一輩子。
我也想留他(弟弟)……,孩子(小兒子)我也想留。我是母親,我也會講:你是植物人我也照顧你,可是我(現在)覺得那樣對他是不好的。
我公公是放棄最後急救,那對我們來講也很痛。他當時癌末,吃了很多苦頭,再也沒辦法忍受那一、兩次的摧殘,最後,我們決定放棄最後的電擊跟治療。
我看到我先生,只要有親戚來,說:「怎麼會你爸爸這麼快就走?」「蛤?你們放棄治療哦?」對他都是很大的枷鎖。
我老公簽完放棄治療(同意書)的時候,手在抖,我跟兒子說:你去抱爸爸,沒想到他(指先生)就衝出去了。一個男人,你想有多大的壓力,讓他衝離那個現場?
(那次讓)我看到,我們如果不幫自己做決定,不就是害死孩子?
經歷過幾次死亡,坦白講我沒有更勇敢,也沒有更瀟灑。但有兩個事件讓我轉折。
有本書叫《為了下一次的重逢》,作者兒子意外過世,我在書店看到就已經崩潰⋯⋯。人生這麼多生死悲歡離合,都是流著眼淚前行,你不可能告訴別人你有多勇敢,除非我呼吸停了,才不再思念、不再痛苦。所以轉念,期待下一次重逢,這很重要。
另一次我夢到自己死掉。我在夢裡哭得要死,朋友也都在哭,到醒了之後我還在哭。我開始想,如果有一天我真死了,我會希望留下來的人怎麼樣?我想,我會希望那些人開心的活下去,我在那邊等著你們來重逢。那次做夢給我很大紓解。
一本書、一個夢翻轉思維
「不要把痛苦的決定,留給你愛的人」
以前我老公問我:如果妳死了,我再娶,妳會講什麼? 我說四個字:你去死吧!
前陣子他問我:「如果我再娶,妳還會送我四個字嗎?」 現在我會說:祝你幸福。
我死了,如果我愛你,幹嘛讓你不開心?
然後,因為我愛你們,我不要你來做決定。
人生有選擇,是開心的,我可以選擇我的死要怎麼處理;但你不要把這選擇留給別人,因為這對別人來講是痛苦的。
我媽媽告訴我,她已經去健保註記(編按:安寧意願註記),不急救、不怎樣、怎樣,我就不會痛苦。
我也希望最難的事情自己決定,不要把這些困難的、痛苦的決定,留給你愛的人。
我們該為我們的人生負責,最後這堂課,也要幫自己負責。你可以什麼都不做決定,但最後這堂課,拜託你自己決定,因為幫你做決定的人會承擔一輩子的痛苦。